半神聯盟核心大營。
這裏矗立在黑暗神域邊緣的虛空之中,如同一頭蟄伏的兇獸,白骨與神金鑄就的營帳連綿起伏,在幽暗的虛空中泛着冷硬的光澤,每一座營帳上都懸挂着繡有修羅圖騰的黑色幡旗。
幡旗在狂暴的虛空罡風中獵獵作響,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仿佛在訴說着戰争的殘酷與肅殺。營帳之間的通道上,身披重甲的半神衛兵來回巡邏,铠甲碰撞發出沉悶的“哐當”聲,讓整個大營都籠罩在一種緊張壓抑的氛圍中。
“哼,這裏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眼看林楓的道身轉身要踏出大營,一尊手持巨斧的紅發半神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幾,厚重的獸骨案幾在他的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邊緣甚至崩裂出幾道細微的裂痕。
他雙目圓睜,眼球上布滿了猙獰的血絲,怒火如同即将噴發的火山,在眼底翻湧不息,死死鎖定着林楓那看似單薄的道身,仿佛要将對方生吞活剝。
“冷靜點。”旁邊一尊身披藍色法袍的半神連忙起身,伸手按住同伴的肩膀,試圖平息對方的怒火。
“他不過是一具悟道境道身,殺之無益。”
正如他所言,這具道身本就是來傳遞消息的“信使”,對方從踏入大營的那一刻起,就沒指望能活着離開。殺了這具道身,除了一時洩憤毫無實際意義,反而會落下以大欺小的話柄。
“我知道殺他沒用!”
那尊憤怒的的半神依舊怒目圓睜,緊握的雙拳讓指節泛白,斧刃上甚至因神力激蕩泛起了淡淡的紅光,“但看着他如此嚣張地離去,絕不可能!我們的威嚴,豈容一個黑暗小卒這般踐踏?今日若讓他安然離開,傳出去隻會讓其他半神恥笑我們!”
營中其餘半神紛紛點頭附和,眼神中都燃起了同仇敵忾的火焰。
眼前的隻是一具微不足道的道身,也不能讓他這般輕易離開——這關乎的不僅是面子,更是整個大軍的士氣。
若是連敵人的道身都能在大營中橫沖直撞、來去自如,那将士們的鬥志難免會受到打擊。
大營中央的主位上,修羅半神大統帥指尖仍在輕輕叩擊着面前的案幾,“笃、笃、笃”的聲響在寂靜的大營中格外清晰,如同倒計時的鍾聲,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其身上戰甲上雕刻着繁複的修羅符文,在營帳頂部懸挂的幽光石照耀下,泛着冷冽的光澤。眉骨中透露着不怒自威的霸氣,爲他增添了幾分久經沙場的威嚴。
他的目光落在林楓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仿佛在稱量着交易付略重量與價值。
林楓忽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頭看向半神大統帥,嘴角噙着一絲笃定的笑意。
他太清楚對方的軟肋所在了——這些被俘虜的半神,可不是普通的修士,個個都是真神的子嗣,是各大神族未來的希望與傳承。
黑暗神族本可以直接處決他們,卻偏要将這生殺大權抛給大統帥,就是要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真神們絕不會坐視自己的子嗣隕落,必然會施加壓力;可若是爲了救子嗣而延誤了戰局,又會引來其他真神的诘難和不滿,甚至可能影響到整個聯盟的穩定。
果然,就在林楓即将踏出營門的那一刻,半神大統帥終于有了動作。
他微微擡手,兩尊早已待命的半神瞬間上前,如同兩尊鐵塔般擋住了去路,周身散發出的半神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連光線都仿佛被扭曲。
“想通了,願意好好談談了?”林楓挑眉問道,眼神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谑。
“條件不變,一日後交換俘虜。”半神大統帥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仿佛隻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隻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平靜之下往往暗藏着洶湧的波濤。
林楓嗤笑一聲,聲音裏充滿了不屑:“你既然知道我要拖延時間,又怎會相信我明日就會答應交換俘虜,這個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
“那你以爲,我會眼睜睜看着你們把所有黑暗生靈都轉移走嗎?”半神大統帥反問,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要将林楓的道身徹底看穿,
“戰争不是兒戲,我給你談判的機會,不代表我會任由你們擺布。黑暗神族的轉移計劃,我們早已了如指掌。”
他本就不在乎這些俘虜的死活——在殘酷的戰争面前,犧牲本就是常态,哪有顧全所有人的道理?可真神的壓力不能不顧,戰局的推進更不能停滞。幾番權衡之下,他才決定接受交易,卻絕不能給對方太多準備時間。
“我要二十天。”林楓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地報出了自己的底線,“二十天後,我們在中立區域準時交接。”
“絕無可能。”半神大統帥想也不想便拒絕,語氣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最多五天,五天後必須交換,這是我的底線。”
“十天。”林楓的語氣陡然加重,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周身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黑暗氣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擴散開來,“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你若是不同意,那就等着明日給他們收屍吧。”
他很清楚,這是一場心理博弈,誰先松口,誰就會陷入被動。
這些真神子嗣的性命,就是他最大的籌碼。
半神大統帥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叩擊聲也停了下來。
營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凝固,連呼吸聲都能清晰地聽到,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衆半神都緊緊盯着大統帥,等待着他的最終決定,手心甚至都冒出了汗。
許久,半神大統帥緩緩點頭,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就十天。十日後,我們準時在中立區域交換,不得有誤。”
“一言爲定。”林楓的道身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出大營。押送的半神們面無表情地跟在兩側,并未爲難——畢竟這具道身的使命已經完成,它的存在就是爲了将“十日之約”的消息傳回黑暗神族。
修羅半神統帥端坐原位,目送着林楓道身消失在營門外,指尖的叩擊聲卻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節奏明顯加快了許多,仿佛在催促着什麽。
林楓的道身剛離開大營,營中的半神們便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和不滿,如同潮水般圍到了大統帥面前。
“統帥大人,您爲何要答應他們的要求?”
一尊紅發半神急聲問道,他的頭發如同燃燒的火焰,此刻因激動而更加狂暴,幾乎要掙脫束發的皮筋,“十日時間,足夠讓黑暗神族做好萬全準備了!他們可以加固防禦、轉移資源、布置陷阱……這會嚴重延誤戰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