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神殿的穹頂之上,黑白交織的雲霭仍在緩緩流轉,殿内殘存的陰陽之力與黑暗氣息相互交織,留下一道道若隐若現的能量軌迹。
當重生的陰陽古神踏入大殿的刹那,所有真神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裏摻雜着許多複雜情緒。
陰陽古神卻仿佛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的腳步緩慢而沉重,每一步落在白玉地磚上,都發出輕微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千萬年的奪權謀劃,他曾以爲自己距離主宰之位隻有一步之遙,可最終卻落得意識被封、身軀成傀儡的下場。如今雖借大道之力重獲新生,體内的力量卻十不存一,連最基礎的真神威壓都難以維持。
他很清楚,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曾經的野心與謀劃,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寶座之上的陰陽主宰,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緩緩起身,周身萦繞的陰陽二氣輕輕波動,語氣中帶着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父神,許久不見,别來無恙?”
陰陽古神擡起頭,目光與陰陽主宰對視,卻沒有立刻回應。
重生後的他,意識還處于一片混沌之中,過往的記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隻能零星拼湊出一些片段——他能記起亂古紀元時,自己在混沌中孕育陰陽二氣、開創族群的艱難;能記起族群鼎盛時期,數百尊真神環繞左右、共同守護神域的榮光;也能記起自己爲了奪回主宰之位,與陰陽主宰撕破臉皮,設計鎮壓陰陽主宰。
可唯獨一段記憶,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濃霧籠罩,無論他如何調動體内的大道之力去探尋,都無法觸及——那段記憶,似乎與神界新帝有關,隐約牽扯着某個足以改變大宇宙格局的秘密。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段記憶并非自然遺忘,而是被某種特殊力量刻意抹除或封印了,可翻遍體内的每一寸大道紋理,都找不到任何被篡改的痕迹,仿佛那段記憶從未存在過一般。
“或許……是我如今實力太弱,還無法支撐完整的記憶回溯吧。”
陰陽古神在心中暗忖,暫時壓下了這份困惑。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内的真神們,當看到那些投身黑暗的舊部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随即輕笑一聲:“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們陰陽神族的人,能這樣齊聚一堂——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厮殺争執,隻是安靜地站在這裏。”
這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堅守族群的陰陽真神們紛紛低下頭,臉上露出愧疚與無奈;投身黑暗的真神們則依舊面無表情,隻是眼神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他們都很清楚,這份平靜不過是陰陽主宰強行維系的假象——一旦踏出這座神殿,他們依舊是立場對立的死敵。
陰陽神族這個曾經緊密團結的大家庭,早已在歲月的侵蝕與戰争的撕裂中四分五裂。
他們就像分叉的河流,再也不可能彙聚到一起。
下一次見面,隻會是你死我活的結局。
看着沉默的衆人,陰陽古神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疲憊——那是千年謀劃落空後的倦怠,是權力夢碎後的無力。
他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已經很累了,需要找個地方好好休息。”
話音未落,他的身軀突然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瞬間消失在大殿之中。沒有告别,沒有解釋,隻有一道殘留的陰陽氣息,證明他曾來過這裏。
他可以接受失敗的結局,卻無法忍受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留在殿内接受“孩子們”的審視與審判——這是屬于一位古神最後的尊嚴,也是他僅存的驕傲。
在他消失的位置,一道閃爍着黑白二氣的符文緩緩浮現,如同懸浮在半空的星辰,散發着微弱卻精純的大道之力。
那是獨屬于陰陽古神的本源符文,蘊含着他大道根基的碎片,是晉升主宰必不可少的“鑰匙”之一。
黑暗林夢兒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她沒有絲毫猶豫,擡手對着符文隔空一抓。
一道黑色的能量絲線從她指尖飛出,精準地纏繞住符文,将其穩穩地拉到掌心。
她輕輕摩挲着符文表面的紋路,感受着其中蘊含的陰陽之力,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這是她集齊主宰晉升條件的第一步,接下來隻要拿到時間古神與幻靈古神的本源符文,再借助創世神樹的力量,就能突破瓶頸,成爲真正的主宰。
可一想到被關押在神界帝庭的林楓,黑暗林夢兒的笑容又悄然淡去。
創世神樹的力量與林楓的生命緊密綁定,想要借助神樹之力,必須先救回林楓。可神界新帝的帝庭守衛森嚴,不僅有穢寂鎖神鏈與黑金囚籠雙重禁锢,還有數尊真神日夜看守,更别提神界新帝本人就在帝庭之中坐鎮。
想要從這樣的銅牆鐵壁中救出林楓,無異于虎口拔牙,難如登天。
“撤。”
黑暗林夢兒收起符文,轉身對身後的黑暗陰陽真神下令。
她的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數十尊黑暗真神沒有絲毫猶豫,紛紛轉身踏入之前開啓的空間門戶,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這座曾經的家園。
對他們而言,陰陽神殿早已不是值得留戀的地方。
他們曾深愛着這個族群,曾一次次試圖喚醒那些腐朽的真神,曾拼盡全力想要改變神族統治下的腐朽秩序——可每一次努力,都以失敗告終。
他們看着同族的生靈在無盡的奴役中痛苦掙紮,看着真神們爲了權力争鬥不休,看着整個神域在腐朽的規則中逐漸沉淪。
最終,他們才明白一個道理:
不是這個世界爛到了極點,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真神早已無可救藥。
不死不滅的壽命讓他們失去了敬畏之心,永恒的權力讓他們變得貪婪而自私,想要改變這一切,唯有徹底毀滅舊的秩序,才能在廢墟之上建立新的生機。
被這樣的真神統治,隻會讓整個大宇宙陷入永恒的絕望。
随着黑暗真神們的離開,神殿内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空氣中殘存的黑暗氣息漸漸消散,隻留下純粹的陰陽之力在緩緩流動。陰陽主宰從寶座上走下來,目光掃過剩餘的陰陽真神,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也回去吧,整頓族内事務,修養傷勢。接下來,還有新的戰争在等着我們,誰也不能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