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煩啊!”
林晚晚煩躁地踢了踢腳邊一塊泛着灰光的碎石,碎石滾出去老遠,撞在斷壁上發出沉悶的回響,濺起的沙礫又被呼嘯的寒風卷着,打在她的衣擺上沙沙作響。
“這個鬼地方要怎麽出去?”
她擡手抓了抓被風吹亂的發絲,指腹蹭到發間凝結的細霜,眼底積着濃得化不開的愁緒,連聲音都帶着幾分被寒風磨出來的沙啞。
林晚晚揉着發脹的眉心,指腹下的皮膚滾燙得有些異常,臉上寫滿苦惱。
寒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卷着沙礫往衣領、袖口鑽,刺得人皮膚又疼又麻。
她已經帶着衆人在第二重天迷失方向,漫無目的地走了三天三夜。
沿途除了傾頹的斷壁殘垣,就是望不到頭的荒蕪平原,連半株能辨認的植物都沒有,更别提指引方向的路标。
幾個小家夥像被嚴霜打蔫的茄子,耷拉着腦袋跟在後面,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林空的臉頰凍得通紅,卻還強撐着挺直脊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妹妹。
林塵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疲憊的薄霧。
小若若的辮子散了大半,碎發貼在汗濕的額頭上,小手緊緊攥着弟弟的衣角,連蹦跳的力氣都沒了。
稚嫩的小臉上挂着明顯的倦色,眼皮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若不是心底“救爸爸”的念頭像團小火苗似的撐着,他們早就吵着要原路折返,逃離這連日月都辨不清的鬼地方。
小沐沐是最先撐不住的。
她太過疲倦,此刻正趴在路路通的後背睡得香甜,小腦袋随着路路通的腳步輕輕晃動,臉頰蹭着路路通粗糙的衣料,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不像哥哥姐姐那樣擁有超凡的力量,普通孩童的生物鍾在她身上格外執拗,一到該睡覺的時間,眼皮就重得像挂了鉛,任誰叫都睜不開。
想起出發前的場景,林空的腳步頓了頓。
當時他見妹妹哈欠連天,便皺着眉提議要把妹妹送回安全的地方,可小沐沐一聽就急了,揉着眼睛從地上爬起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嚷嚷着“我不回去!我要和哥哥姐姐一起救爸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林空看着妹妹泛紅的鼻尖,心一下子就軟了,他知道妹妹雖然年紀小,卻比誰都記挂爸爸,最終隻能無奈地歎口氣,讓她趴在路路通背上跟着隊伍走。
隊伍裏,龍昊始終走在最後面,全程沒說一句話。
他本就是第一次來到神界,對這片雲霧缭繞、規則詭異的地方毫無認知,隻能将全部信任放在林晚晚身上——畢竟她是唯一記得些許神界往事的人,能否離開這第二重天,全看她能否記起更多模糊的記憶。
他偶爾會擡頭望向天空,那裏的雲層是暗沉的灰紫色,像一塊巨大的髒抹布蓋在頭頂,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隻能隐約看見雲層裏偶爾閃過的細碎電光。
路路通走在隊伍中間,步伐沉穩得像座小山。
他背着小沐沐,雙手穩穩托着孩子的腿彎,生怕颠簸驚醒了熟睡的小家夥。
他時不時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一眼走在前面的林晚晚,見她頻頻停下腳步、對着四周的斷壁皺眉,便知道她又在努力回憶路線。
路路通沒有催促,他心裏清楚,林晚晚比任何人都想帶着大家離開這裏,她泛紅的眼眶、幹裂的嘴唇,都在訴說着她的焦急與自責,若是真有辦法,她早就領着衆人找到出口了。
“我隻記得離開神界的辦法,”林晚晚停下腳步,轉過身對着衆人,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失落,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想讓混亂的思緒清明一些,“但真的記不清如何才能前往其餘幾重天……距離我曾經離開神界,已經過去太久太久了,很多事情就像被霧遮住一樣,怎麽都想不起來。”
聞言,路路通輕輕歎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背上的小沐沐,确保孩子睡得安穩,才開口說道:“這件事也不能怪你,就像你說的,時間過去太久了,記不起來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着安撫的意味,“我們再慢慢找,總能找到辦法的。”
“現在這種情況,如果我們能遇到本土半神就好了。”
路路通擡頭望了望四周荒蕪的景象,輕聲感慨道,語氣裏帶着一絲期待:“生活在神界的半神,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離開第二重天的辦法,他們總該熟悉這裏的路。”
“這是不可能的。”
林晚晚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我們已經在這裏走了三天,别說半神了,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甚至連能喘氣的活物都沒見到過。”
她擡手往遠處指了指,那裏隻有一片灰蒙蒙的荒原,風卷着沙礫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個移動的小漩渦,看起來荒涼又詭異。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龍昊突然皺了皺眉,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停下腳步,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垂着眼,似乎在梳理混亂的思緒,眉頭越皺越緊,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片刻之後,他猛地擡起頭,眼神變得格外堅定,沉聲說道:“路路通的思路給了我啓發,我們确實可以找本土半神問路。”
這話一出,衆人都愣住了,紛紛轉過頭看向龍昊。
林晚晚臉上的失落褪去了幾分,眼裏閃過一絲疑惑。
林空和林塵停下腳步,原本疲憊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期待。
小若若更是直接跑到龍昊面前,仰着小臉看着他,連困意都消散了不少。
面對衆人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龍昊卻顯得格外平靜。
他不緊不慢地收回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劍鞘上的紋路,緩緩說道:“第二重天确實很難遇到活着的本土半神,但有一個地方,肯定能找到來自神界的半神。”
“什麽地方?”
路路通連忙追問,聲音裏帶着幾分急切。
他甚至忘了壓低音量,直到背上的小沐沐輕輕哼了一聲,才連忙放輕聲音,緊張地低頭看了看孩子,見她隻是咂了咂嘴,又繼續睡熟,才松了口氣。
幾個原本蔫蔫的小家夥也瞬間打起精神,紛紛圍到龍昊身邊。
林空往前湊了湊,眼神裏滿是期待;林塵拉着小若若的手,耳朵豎得高高的;小若若更是踮着腳尖,生怕漏聽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