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神周身的黑霧如退潮般散去,最後一縷泛着腥氣的幽冥之力沒入帝庭地磚的縫隙,連帶着殿内那股陰冷的壓迫感也淡了幾分。可這份短暫的平靜并未持續多久——從帝庭最深處的陰影裏,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尊僞神。
他身着與神界新帝同款的暗金龍袍,袍角繡着的九道龍紋卻像是褪色般泛着灰敗的光澤,連龍瞳都顯得呆滞無神。
最詭異的是他的面容,與新帝有七分相似,卻少了那份掌控全局的威嚴,隻剩下一種木偶般的僵硬——直到他邁出第三步時,那雙空洞的瞳孔裏突然閃過一絲暗紫色的光,像是枯井裏投進了一顆火星,瞬間點亮了眼底的神彩。
他擡手拂過袍角不存在的褶皺,動作緩慢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在模仿真正的神明該有的姿态。
“這就是人類的劣根性。”他開口時,聲音還帶着幾分機械的沙啞,卻漸漸變得流暢,“給予對方一些幻想,比如‘守護神界’的虛名,‘晉升主宰’的期許,他們就會死心塌地爲你賣命,連被利用了都察覺不到。”
高坐于玄玉龍椅上的神界新帝,指尖摩挲着椅臂上冰涼的龍鱗,沒有接話。
他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在金瞳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洩露了他并非全然冷漠——當道身提到“後天三千大道”時,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喟歎:“人類的天賦在于學習,他們能從先天大道的縫隙裏,硬生生開辟出三千條後天大道,這一點,連上古神族都做不到,确實令人驚歎。”
他擡眼看向僞神,金瞳裏閃過複雜的光:“人族充滿智慧,卻也最容易被欲望裹挾——這既是他們的弱點,也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地方。”
僞神微微颔首,空洞的瞳孔裏神彩更盛,此刻的他看起來已經與真正的神明無異,唯有說話時毫無起伏的語調,還殘留着“道身”的痕迹:
“我将争奪自然神位,此番前往自然神域,可會遇到強敵?”
新帝的手指突然停在龍鱗上,指節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的憤怒,像是有團火在喉嚨裏燃燒:“此番争奪神位,你隻需小心幻靈主宰的道身。那小鬼有陰陽主宰親自指導,走的路……與我們相同。”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作爲蝕影主宰,他天生掌控“蝕影大道”——這是一條強大的先天大道,卻也有着緻命的缺陷:先天大道具有唯一性,一旦掌控,便再也無法參悟其他神族的神通。
他隻能退而求其次,利用“大道相似性”去掠奪後天神位,隻要集齊後天三千大道,或許能借此突破桎梏,成爲真正的全能主宰。
可偏偏,新晉的幻靈主宰也盯上了這條路。
對方的幻靈大道本就擅長模仿與演化,掠奪後天神位的速度比他還快——這就像兩匹狼盯上了同一塊肥肉,怎能不讓他苦惱?
“倘若我真的遇到幻靈主宰的道身,該如何做?”道身的目光落在新帝身上,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全力一戰。”新帝的回答斬釘截鐵,金瞳裏閃過銳利的光。
“爲何?”道身追問。
“我需要你試探出幻靈主宰的真實實力。”新帝的手指再次敲擊龍鱗,發出“笃笃”的聲響,像是在計算着什麽,“我們對這位新晉主宰了解太少——他的道身有多強?他的底牌是什麽?他與陰陽主宰的合作到底有多深?這些未知,比明面上的敵人更讓我感到不安。”
“若是不敵怎麽辦?”
“無妨。”新帝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你隻需盡力試探,哪怕敗了也沒關系。重要的是把他的底牌逼出來,爲我們後續争奪其他神位做足準備——記住,你的命不重要,情報才重要。”
道身微微颔首,沒有絲毫異議:
“我明白了。”
他擡起頭,目光穿透帝庭的穹頂,望向遙遠的自然神域方向,瞳孔裏閃過一絲綠色的微光,“我感應到自然神位的召喚越來越強烈,看來争奪之戰,用不了多久就要開始了。”
話音落下,他沒有再等新帝回應,身體便開始緩緩變得透明。
先是指尖化作一縷黑煙,接着是手臂、軀幹,最後連龍袍的衣角都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暗紫色氣息,很快也被帝庭的神風卷走,仿佛從未出現過。
新帝坐在龍椅上,依舊保持着沉默。
就在這時。
帝庭的穹頂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咔嚓”聲。
不是磚瓦碎裂的聲音,而是空間被撕裂的脆響。
新帝猛地擡頭,金瞳裏爆發出強烈的神念,瞬間籠罩了整個帝庭上空——緊接着,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一朵晶瑩剔透的花朵,正從空間裂縫中緩緩飄出。
那是一朵時間花。
花瓣像是用凝固的月光雕琢而成,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銀輝,花瓣邊緣纏繞着細細的金色光絲,那是純粹的時間之力。花朵剛一出現,周圍的空間就開始劇烈扭曲,帝庭的白玉地磚上浮現出一道道交錯的光影,像是把過去與未來的畫面強行疊在了一起。
前一秒還是空無一人的廣場,下一秒就閃過千萬年前神族大戰的殘影;剛消失的道身氣息,竟又在角落浮現出一縷,随即又被時間之力抹去。
每一片花瓣綻放,都會散發出更濃郁的歲月氣息,那氣息像是一條無形的河流,從時間花中流淌而出,漫過帝庭的穹頂,湧向整個神界。
新帝的神念碰到那股氣息時,竟像是被凍住般停滞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體在被時間之力緩慢地“回溯”,連龍袍上的龍紋都變得年輕了幾分。
“林夢兒。”
新帝咬牙吐出這個名字,金瞳裏滿是警惕。
時間花是林夢兒的象征,對方以這樣近乎入侵的方式降臨,顯然來者不善。
果不其然。
時間花的中央,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
林夢兒身着白色長裙,裙擺上繡着與時間花相似的紋路,她赤着腳站在花瓣上,長發被時間之力輕輕托起,像一團流動的銀霧。
她的眼神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仿佛不是踏花而來,而是踩着整條歲月長河,降臨到這片帝庭。
随着時間花的綻放,神界各處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神念波動。
那些沉睡在宮殿深處、山脈腹地、深海底部的真神,此刻紛紛睜開了雙眼——有的真神瞳孔裏泛着古老的青銅色,那是從上古時期便沉睡的“古神”,有的真神周身纏繞着厚厚的冰層,那是在“極寒之地”沉睡了百萬年的“冰系真神”,還有的真神剛一蘇醒,便釋放出毀天滅地的火焰氣息,連周圍的山石都被瞬間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