纥石烈突地一摸鼻子，滿手鮮紅，不由得有些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倒不是惱怒，隻是屬實沒想到——
鍾會這丫頭平日裏切磋可從未如此兇悍過！
要知道，一旦引氣入體後，修士的肉體就是經受過靈氣淬煉的，要比正常人強許多，别說是被打到流鼻血這種事了，就算是擦破皮，都不容易，尋常的鐵石可沒那麽容易傷到修士。
偏偏鍾會也是修士，她那雙拳頭，要是附着了靈力，可真要比尋常的鐵石厲害多了！
宗門大比而已，而且才第二輪，有必要下手這麽狠嗎？
“鍾師姐，你……”
纥石烈突地的話還未說完，鍾會居然再次揉身而上，雙拳泛起淡淡的黃光，攻勢如潮，竟絲毫不給他喘息之機。
台下嘩然更甚。
“我的天，鍾師姐今天吃錯藥了？這麽猛！”
“纥石烈師兄大意了啊！剛才要是刀不收力，說不定還能拼個平手……”
“你懂什麽，宗門大比，又不是生死相搏，纥石烈師兄那是厚道！”
台下的燕無期，則看得眉頭微蹙。
她眼光毒辣，又對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師妹十分了解，自然看出鍾會方才那一下，正是算準了纥石烈突地不會下狠手，才如此行險招拼命的。
這份決斷和……些許的“不講武德”，讓她再次對仙道修士之間的比試有了新的認知，似乎在這裏，勝負遠比過程中的“體面”更重要。
其實剛剛纥石烈突地隻是被打退數步，既沒有摔出擂台，也沒有到那種不得不認輸的地步，加之鍾會這一拳，雖然看着兇猛，實則并不算真把他打得無力還手，是以兩人之間，并未分出勝負。
自己還在猶豫要不要幹脆認輸，等着打“複活賽”算了，就被迫又要迎接鍾會這一拳，反而激起了他的勝負心。
不過，刀已經脫手，這般境況，也來不及分析禦刀歸位，纥石烈突地隻得運轉靈力護住周身，擡臂硬是打算抗下鍾會的這一拳。
“嘭！嘭！嘭！”
拳拳到肉的幾聲悶響接連傳出，鍾會揮出的太虛拳，可不是一次隻能用出一式的，而是接連不斷地好幾拳，都砸向了纥石烈突地。
靈力的碰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撞擊在擂台周圍的防護結界上，漾開漣漪，震蕩得讓人都有些看不清兩人在台上交錯的身影了。
那兩道身影分明不快，卻總也你進我往，接連不斷，靈光亦是閃爍個不停，看得人眼花缭亂。
“喝呀——”
伴随着一聲大喝，一道威力驟然放大了數倍的黃色靈光閃起，又是直沖纥石烈突地的面門。
纥石烈突地嘴裏一陣發苦：
鍾師姐怎麽打人就打臉呐！？
有了準備，纥石烈突地也凝聚起靈力，揮拳對了上去——
他可不想再流一次鼻血了！
纥石烈突地揮出的拳頭周圍，竟隐隐閃爍着一個山嶽模樣的虛影！
這套拳法，也是從宗門藏書樓中的秘籍中學來的。傳說乃是一位了不得的體修淬煉肉體時，凝練出來的一套拳法，至剛至猛，威力驚人，纥石烈突地當初隻是以防萬一學了一二，并不精通，但此時用處，也是足夠有氣勢了，至少看着要比鍾會揮出的那一式太虛拳更唬人。
“轟——！！！”
一道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劇烈的巨響炸開，強烈的靈光讓台下許多人都忍不住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這套“特效”十足的拳法，也确實隻是唬人。
隻見纥石烈突地拳上那凝實的山嶽虛影，在與鍾會揮來的一拳接觸的瞬間，竟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轟然破碎。
接着，又聽“咔吧”一聲脆響，纥石烈突地的拳頭，居然硬生生讓打骨折了！
而鍾會也不好受，纥石烈突地的那一拳，也不是那麽好對上的，她受到的反震之力，一下子就讓她胸口氣血翻騰起來，體内的靈力也紊亂了不少，隻是她性子要強，就硬是在那裏強撐着，連身形都沒晃動半分，看起來就像還猶有餘力似的。
纥石烈突地低聲“嘶”了一聲，終于苦笑着搖頭說道：“鍾師姐，我認輸還不成麽？我是真打不過你了！别再打我臉了啊！”
鍾會心底松了口氣之餘，面上卻不動聲色，還笑眯眯地彎起了月牙般的雙眼，露出了臉頰上兩隻小酒窩。
她得意地一叉腰，回道：“哎呀！就是說！早認輸不就完了嘛！我可是師姐呢！”
纥石烈突地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不過手上骨折的疼痛又讓他倒吸一口靈氣，才點頭道：“是是是，師姐勝我一籌，我認輸了，認輸了！”
這時，懸浮在天上的紙傀儡适時宣布：“西區第二輪，仙元前一年屆煉氣五層弟子鍾會，勝！”
台下靜默了一瞬，随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赢了！鍾師姐真的赢了纥石烈師兄！”
“好家夥，我直呼好家夥，鍾師姐怎麽打人就打臉呐！”
“噫！感覺鍾師姐怕是要沖第一了，感覺後期纥石烈師兄打赢複活賽以後，還要和她對上一次呢！”
“未必吧，别忘了那些内門弟子也是要來參加宗門大比的！”
“内門怎麽了？那幾個内門弟子可都是後面那一屆的，修爲可不怎麽高呢！”
……
意料之中，又有些讓燕無期覺得頗爲别扭的是，大家議論鍾會和纥石烈突地的比試議論了那麽久，卻沒有一個提及鍾會出手“偷襲”之類的事的。
就好像這種行爲其實不值一提，連“打人不能打臉”這種古怪的準則都能比“偷襲”更被那些白石仙宗的弟子們所看重。
燕無期輕輕吐出一口氣，心中波瀾起伏。
鍾會這套太虛拳，果然厲害，剛中帶柔，柔中帶剛，其瞬間爆發的威力亦是不俗，已然超出了煉氣五層修士的正常水準。
她不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懸挂的那柄十分普通的鐵劍，心中暗暗計較起來。
若自己與此時的鍾會對上，大家都是煉氣期修士，勝算又該是幾何？
又或者……
燕無期輕輕閉了閉眼，将神色複雜的雙眼掩住，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常平安，你如今……
又到了何種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