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根本不理會狂戰的叫嚣,擡起頭,沉聲道:“王霸先,值嗎?冒着破家滅族的風險。”
王霸先眯了眯眼,像聽到個笑話。
“風險?”
他冷笑一笑,“劉大人是我殺的麽?分明是來營救你的那幫人下的毒手。
要說我有過錯,至多是對劉大人保護不力。”
薛向微微一笑,“無恥到這等程度,不愧是世家子。
也罷,反正我是将死之人,多背幾口黑鍋也無妨。
此刻,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你若告知我答案。
作爲交換,我可以告知你,我是怎麽做到出口便是錦繡文章的。”
此話一出,四野的風像是被誰扼住了喉嚨。
所有人面色都變了。
悲秋客,不,如今,薛向的名号已經不是區區“悲秋客”三字能衡量了。
在喊出了薛氏四句後,他已經是儒生頂流中的頂流了。
世間對他的稱呼,也已經四分五裂了,但儒林輿論更多的,已經不再将他視作詩工詞客,而是到了道德立世的地步。
凡提及他的年輕儒生,多願意稱呼一聲“小薛先生”。
他如今的名聲,實在是太大了。
從雲夢起家,到迦南郡,再至滄瀾州。
如今他的名聲已經跨越了國界。
他所作的每一首詩,都驚動天地,堪稱傳世佳作。
在這個仍以文氣修煉爲主的天下,哪怕文脈低垂的文昌時代已落幕,那種“出口成章、詩能化境”的能力,依舊是萬千儒生夢寐以求的神通。
不是沒有人研究過薛向的過往,得出的結論,都不足以解釋爲何薛向有如此恐怖詩才。
如今,薛向要親自揭開這個秘密,怎不令衆人動容?
王霸先深吸一口氣道,“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
薛向在囚車中擡起頭,“我想知道,你打算把我的仙符送給誰?”
“什麽?”
王霸先還沒回過味兒來。
薛向的仙符不就在他自己手中麽。
因着薛向隻是待罪之身,又有劉大人看着,王霸先便想打薛向仙符的主意,暫時也沒下手的餘地。
他正納悶,忽地瞧見包括狂氏兄弟和場間衆人面色劇變,立時明白,薛向這是在潑污自己。
“該死的,死到臨頭,你還敢裝神弄鬼。”
王霸先大怒。
薛向道,“我知道你不會說的,但我猜左右不出沈三山和他背後之人。
也罷,這寶物落你手中,也好過落在狂氏兄弟那等蠻夷手中。
我能出口成章的秘密,便在仙符之中,你妥善保藏,勿要讓宵小奪去。”
說罷,薛向閉上了眼睛。
王霸先再定睛時,場中所有的目光,如利刃刺來。
“交出薛向仙符,饒你不死。”
“你敢獨吞仙符,此乃自取絕路。”
“…………”
終于,場中起了威脅的聲音。
眼前這些圍攻之人中,世家派出的,多奔着薛向性命來的。
其餘的,純粹是爲了機緣。
若能弄走薛向的仙符,窺破他崛起的秘密。
他們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
此刻,聽薛向暗示仙符被王霸先弄走,這幫渴望機緣的家夥根本不容王霸先解釋,抱着甯殺錯不放過的心态,先動手了。
刹那間,十幾道靈光齊出,直撲王霸先。
一衆符弓手反應極快,立刻扣弩上前。
數十道符箭亂射,赤光交織,風聲如鬼泣,阻擋衆人圍攻王霸先。
直到此刻,衆人終于醒悟,符弓手原是王霸先的人馬。
顯然,劉大人被殺的賬,正要算在王霸先頭上。
王霸先驚怒交集,雖有符弓阻擋,但攻來的個個是結丹大能。
他座下龍馬第一時間殒命,一衆結丹強者連放大招,逼得他也隻能暫退,口中止不住喝罵:“一群蠢貨,被姓薛的騙了都不自知!”
圍攻中人充耳不聞,一心隻想取他性命,奪取仙符。
幾乎同時,數道身影也殺奔向了薛向。
有人爲機緣而來,有人則爲了取薛向性命而來。
狂氏兄弟立在遠處,好整以暇地圍觀着。
他們眼睛一動不動,就等着看薛向的頭顱和屍首是如何分家的。
狂北冥頗具浪漫主義氣質,腦海裏已經幻想出了薛向顱腔裏的血液噴射出來,應該是朵絢爛的梅花形狀。
刀光閃爍間,加固了精鋼的囚車護欄如豆腐一般被切開,刀氣狂飙,輕而易舉地斬斷薛向一縷發絲。
一柄雪色寒刀,爆發出噬骨的刀芒,已落向薛向眉心。
幾乎已經挨着薛向眼睫毛時,他動了。
“铿!”
清脆的金鐵聲震徹天地。
那刀竟被一隻手握住。
手形修長、膚色白皙,指節極長,趙宗主曾在此指之間欲仙欲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便連圍觀王霸先的衆人,手上也都慢了下來。
刀鋒被薛向穩穩拿住,他手腕上的星雲鎖鏈,早已斷裂在車轅上。
“這不可能……!”
有人失聲驚呼。
狂戰瞪圓了眼,像被雷擊中一般。
“碎星雲!”狂北冥喉嚨發緊,幾乎喊破聲音,“那可是星雲鎖!能用肉身粉碎之,除非元嬰!”
狂戰曾與薛向在玄胎鐵母上比過指力。
那時,薛向輕描淡寫落筆成文,但狂戰覺得自己進入狂化狀态,也能做到。
可此刻,他親眼目睹薛向,竟以肉身之力,粉碎星鏈。
他便再是狷狂,也不認爲自己做得到。
因爲,這是元嬰修士才能有的恐怖力量,甚至元嬰前期中,都有絕大部分人做不到。
可薛向,尚未結丹。
說時遲,那時快,握住刀鋒的瞬間,薛向便揮掌掃了出去。
那柄鋼刀竟被他反手一推,整柄刀反飛而出,化作一道寒光,洞穿殺手胸腹,又穿透十丈外的岩石。
“噗——”
那殺手胸口炸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了下去。
說時遲,其餘殺手已經撲至近前,
薛向腳下一沉,囚車化作齑粉,雙拳揮出,空氣被震得塌陷,波紋一圈圈向外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