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再次展現了他遠距離奔襲的能力。
從濮陽到定陶二百餘裏,章邯率部隐蔽急進,乘夜偷襲了項梁。這一次是項梁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戰死陣中。
後世總有人指責項梁的失敗是因爲他驕傲大意,但來自于二百裏以外的偷襲豈是小心謹慎所能防範的?我們隻能爲章邯高水平的機動能力點贊!特别是他能夠連續兩次遠距離偷襲成功,一次滅了田儋,一次滅了項梁!
劉季、項籍攻外黃不下,正準備轉攻陳留,得到了項梁陣亡的消息。他們立即回軍,在路上與項梁殘部呂臣部相遇。三人合軍退回四川郡,項籍駐軍彭城西,呂臣駐軍彭城東,劉季駐軍于砀縣。這時,距離劉季起兵一年二個月,時間應該來到了秦二世三年的新年。
章邯自二世二年十月出函谷,在短短一年之内,接連擊滅了周章、吳廣、陳勝、魏咎、田儋、項梁等諸大勢力,聲威大震,國内的反叛勢力幾乎被掃平。鹹陽下令,章邯立即率部過河,擊滅當時另一個大勢力趙國。
趙國的崛起還要從一年多以前說起。
大約在劉季、項梁分别于沛縣、吳縣起兵的同時,陳勝任命武臣爲将軍,邵騷爲護軍,張耳、陳馀爲左右校尉,領軍三千攻略故趙地。經過幾個月的政治、軍事攻勢,武臣等人占領了包括邯鄲在内的三十多座城池。
而這時,陳勝殺掉了大功臣葛嬰的消息傳來,武臣雖是陳勝的舊友,但也十分心寒。張耳、陳餘乘機進言,讓武臣在趙稱王,脫離陳勝獨立。武臣派使者向陳勝通報此事時,陳勝果然大怒,要将武臣等人的家屬斬殺,幸虧上柱國房君蔡賜勸阻,陳勝才作罷。
陳勝派人将武臣等人的家屬送到邯鄲,并向趙王武臣道賀,請武臣立即發兵入關增援周章。但張耳、陳餘又從中作梗道:“願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廣。”武臣遂派韓廣略燕,李良略常山,張黡略上黨。結果韓廣到了燕地,奪取了幾座城池,就被燕人立爲燕王。武臣也按照陳勝的舊例,将韓廣的家屬送了回去。
武臣、張耳、陳馀繼續攻略趙地内尚未服從的諸城,北上來到燕國邊界。一個不小心,武臣竟然被燕人給抓了。也許在武臣看來,韓廣是自己的朋友,自己又沒有得罪他,到燕地還不跟到自己家一樣。哪裏想得到政治是如此黑暗!
燕人囚禁了武臣,要求趙人分一半國土來換。趙國往燕國派一個使者,燕國就殺一個使者。燕國決絕的态度,讓張耳、陳餘都感到爲難了。這時有個後勤兵揚言道:“吾爲公說燕,與趙王載歸。”
那人來到燕軍軍營,問燕将道:“知臣何欲?”
燕将道:“若欲得趙王耳。”
那人道:“君知張耳、陳餘何如人也?”
燕将道:“賢人也。”
那人道:“知其志何欲?”
燕将道:“欲得其王耳。”
那人道:“君未知此兩人所欲也。夫武臣、張耳、陳馀杖馬箠下趙數十城,各欲南面而王,豈欲終爲卿相邪?顧其勢初定,先立武臣爲王,以持趙心。”你殺了趙王,正稱了那兩人的心,他們分趙而立,再以爲趙王報仇的名義滅掉燕,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後勤兵的一番話還真把燕将說動了,他讓這名士兵駕着車,載着趙王回來了。
李良平定了常山郡,再被派遣去攻略太原郡。
立了大功的李良未得到封賞,又被加派了活,心情很不愉快。這時井陉有秦軍駐守,李良就停軍于石邑,聲稱無法繼續前進。
大約李良的不滿被秦将探知,他以二世的名義給李良寫了一封信:“良嘗事我得顯幸。良誠能反趙爲秦,赦良罪,貴良。”卻故意不封,離間的意圖明顯。李良看了這封信,雖然不信,但也埋了根刺。
大約是十一月間,李良回邯鄲請求增援。有一天,在道上遇見武臣的姐姐出來遊玩,有百餘騎跟随。李良以爲是趙王,伏谒于道旁。王姐也喝高了,隻派了一名從騎和李良打招呼。
李良大約也是陳地人,而且在老家的地位也不差;現在是将軍,按理就算趙王見了也要停車問候;但王姐卻隻派了一個從人來和自己打招呼,自己卻揚長而去,李良感到莫大的恥辱。這時旁邊一名随從挑撥道:連趙王都十分禮重将軍,這個女人竟然見了将軍不下車,“請追殺之。”李良也被挑起火來,一怒之下,竟然派人追殺了王姐,随即帶着自己的随衛殺入邯鄲。李良幾乎是臨時起意,邯鄲并不知道李良居心不良,未加防備,李良竟然連殺了武臣、邵騷二人,張耳、陳餘逃出邯鄲,逃到了信都。
在信都,張耳、陳餘召集逃出邯鄲的人,還有數萬。由于張耳、陳餘并非趙國人,他們聽從了一名門客的建議,找到一名趙王宗親趙歇,立爲趙王。這時已經是正月了。
此後趙國發生了什麽,史書沒有記載,隻知道李良與陳餘打了了一仗,被陳餘擊敗,李良投降了章邯。由于章邯部入趙已經很晚了,李良和陳餘的沖突應該不會發生得那麽晚吧。總之,李良的反叛并沒有給趙國帶來太大的損失。可能随後,趙王歇還是入駐了邯鄲。
章邯大約于九月擊破項梁,按理下個月就該過新年了。但秦二世二年是個閏年,九月之後還有個”後九月“,然後才是新年。于是章邯在擊破項梁後,立即率軍北上趙地。趙王立即派人向周圍的諸侯求援。
這時還可以稱爲諸侯的,還剩下趙、燕、齊、楚。齊王因爲田角、田間的原因,拒不發兵救援,但齊人田都以個人名義,率軍前來救援;燕人與趙人之間關系微妙,派了一名将軍臧荼率軍前來。
田都和臧荼無疑都是做個樣子,戰鬥力堪憂,惟一可以指望的是趙人自己,以及剛剛打了敗仗的楚懷王。
聽說項梁戰死後,楚懷王于秦二世三年十月從盱台北上彭城,接管了楚國軍政。當時楚國的勢力被分爲三部:項籍所率領的項家舊部,呂臣所率領的番縣兵,可能包括英布和蒲将軍,以及劉季率領的豐沛兵。楚懷王到達彭城後,立即将項籍的軍隊與呂臣的軍隊合并整編。他封呂臣爲司徒,封呂臣的父親呂青爲令尹;封項籍爲長安侯,号魯公;封劉季爲砀郡長、武安侯,統領砀郡兵;劉季部下勇将曹參爲執帛,号建成君、戚公。由于齊王的使者高陵君顯報告楚王道:“宋義論武信君之軍必敗。兵未戰而先見敗征,此可謂知兵矣。”懷王召見宋義,經過一番交談,對宋義大加贊賞,當即封爲上将軍。
這時,秦軍對趙軍的進攻已經很強烈了,趙王接連派人催楚懷王發兵救援。楚王遂以宋義爲主将,項籍爲次将,範增爲末将,率領楚軍前去救趙。而令劉季率領砀郡兵西行入關。楚懷王與諸将約定,先入定關中者,即爲秦王。
這個安排對劉季是一個巨大的考驗。雖然秦軍主力在趙,但從砀縣到鹹陽近二千裏,劉季要在完全沒有後方支持的情況下,率領本部軍隊不足一萬人,突破沿途秦軍的阻攔,絕非易事,甚至是九死一生。相反,宋義統領楚國全部精銳,與秦軍主力對陣,雖然也不輕松,但相對來說,困難還是小一些。當時,項籍就表示,願意随劉季西行入關,但衆人認爲,項籍所長在兩軍對陣,而攻略關中,則更加注重政治攻勢,而搞政治是項籍的短處,“獨沛公素寬大長者,可遣。”
這樣,僅餘的三支部隊,項氏軍和番縣軍(由英布、蒲将軍率領)由宋義率領,北上邯鄲,救援趙國;劉季則率領自己的部隊西出。劉季自己現在有九千人,但在西進的道路上,可能還有别的小股友軍可以加入。
章邯于後九月過河後,立即率軍攻占了邯鄲,趙王歇和張耳退守钜鹿。章邯軍久戰疲敝,無力繼續攻打钜鹿,他将邯鄲邑民全都遷往河内,将邯鄲城郭盡數平毀,将邯鄲變成一片無人區。
新的一年,鹹陽征召了新的士卒,以長城守将王離爲将軍,也向邯鄲一線集結。現在趙國的形勢更加危險了,他們不僅要應對章邯的大軍,還要面對王離帶來的生力軍。
王離雖是長城守将,接替蒙恬承擔長城一線的防禦任務,但他帶來的軍隊應該不是長城一線的守軍,至少不全是。他是作爲将軍統領第二批征召的軍隊。按秦的慣例,這支軍隊應該來自境内各郡,而不僅僅是上郡或河南地。事實上,王離的編成内的确有一支來自東郡的部隊,由東郡尉率領。
現在,我們已經不能确切地知道,王離所部有多少人,來自哪裏,他的進軍路線如何。不過,劉季在成武、城陽、杠裏等地,與王離編成下的軍隊交過手,這些應該都是東郡的部隊吧,但編入了王離的編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