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面對陳俊南的這番質問,鬼怪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能扯着嗓子繼續跟着陳俊南對吼。
他指着眼前的大河,大有一副你愛信不信,不信拉倒了氣勢,道:“這裏就是有橋的,隻不過這橋之前出現問題,然後就被官人們直接給拆了。
至于現在嘛,你問的是這裏橋在哪?又沒說這個橋現在存不存在,你朝我問路,你還好意思朝我吼?”
他說完立刻轉身就走,留給了陳俊南一個搖搖擺擺的背影。
陳俊南頭頂的藍毛被氣的一炸一炸,齊夏趕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着幾分安撫的意味。
“橋既然在這兒,就想辦法給他弄出來——七夜,這座橋在不在底下?”
齊夏轉頭看向林七夜,而此時林七葉正好睜眼對上了那雙幽沉的目光。
他直接點了一下腦袋,收好了眸中的一閃而過的詫異,沉聲道:“橋的确是在這底下,不過我一個人恐怕弄不上來。”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陣詫異。
要是連林七夜個人都弄不上來的,那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東西?
看着眼前幾人的神色,林七夜不由得面露苦笑,他趕緊打斷了面前幾人的想法,開口解釋道。
“不是你們想到的跟神有關的東西,而是這底下不隻有橋,還有一堆魂。”
河底綠蒙蒙的泛着一股腥燥,海藻宛若被開了智的靈脈,肆意的在河裏翻騰,時不時卷過一遊而過的魚,無論魚如何掙紮,都要被胡弄一番,才可被放行。
陳伶感知了一番,最終點了點頭。
像是這種情況,其實在副本裏是罕見的,偏偏在這個副本裏直接來了個這麽大的陣仗。
陳伶的靈魂感知到的甚至要比林七夜描述出來的還誇張。
無數慘白漂浮着的東西圍繞着一方沉下來的橋梁,河水蕩起的每一道波瀾都是這些幽魂不甘的激蕩。
陳伶眼神沉了沉,他其實不大能确定這個安魂謠是否可以讓這些鬼魂受到安撫。
但如果這些鬼魂不願意離開這橋梁的話,他們隻能夠将其生生震散。
可這樣一來,那獲得的麻煩又成爲了一個未知的數。
“先試試吧。”
随着一聲輕歎,大紅戲袍再一次披挂着身。
齊夏等人随即後退。
一陣波蕩,以陳伶爲中心生生擴散,最終覆蓋了整片河域。
陳伶半懸于天地之間,袖袍無風自動,一時獵獵作響。
來來往往的行人們全部被定在了原地,即使體内的鬼魂仍舊能夠對周圍有所感知,可偏偏就是沒辦法做出什麽反抗。
玩家們瞬間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當他們看到半懸于空的那道大紅身影,下意識的恐懼,并令他們不敢再上前半分。
沒有人沒有看到過這幾個大佬的直播。
這也是爲何他們能夠有所收斂到這種地步。
而此刻,能夠引起大佬這般大幅度動作,顯然是出現了棘手的情況。
就算有些人不甘心失去什麽線索,可隻要擡頭看上一眼的大紅戲袍,一切的念想都被惜命這兩個大字替換。
又是一片猩紅在眼前紛紛揚揚的飄散而下。
那道紅衣身影傲立于赤紅之中,薄唇微微掀起,空靈悠遠的嗓音從中流出。
“「我看見天空在哭泣」,”
“「我聽聞有你的聲音」;”
……
在場,無論之前是否聽過的玩家們皆是愣了愣,他們下意識的就保持了沉靜,沉默的在一片猩紅裏注視着那道身影。
匆匆趕過來的陳瑞在看到眼前景象之時瞬間定住了腳,他微微張大着嘴,垂落在身旁的雙手緊握成拳,甚至因爲太過于用力而微微發着抖。
一旁的小弟則是幹脆沒忍住驚呼出聲,可他剛發出了一兩個音節,就被陳瑞毫不客氣的甩上了一個巴掌。
河面宛若忽然沸騰起來的鍋般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氣泡,而每一個氣泡裏都浮出了一個臃腫的人臉。
這些人臉爆破再凝聚,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直至最後一刻才消散于空氣之中。
一股茫然,空曠,悄無聲息的在所有人的心裏蔓延而出。
不少人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心髒,他們也不知爲何忽然間會産生這樣的情緒。
而在副本裏時刻緊繃起來的神經也在這空靈的唱詞中逐漸松懈了下來,一股宛若睡夢般的平靜将一切緊繃取而代之。
安魂謠還在繼續着。
而在這一片沸騰的河水裏,逐漸生出了一座雕刻精緻卻不失恢弘的木橋。
橋體通體散發着紅,浮梁雕刻的生動深刻。
它悄無聲息的坐落在河水之上構成了兩方的連接。
當那道大紅身影降落着地的瞬間,他竟然也跟着抖上了一抖。
剛剛微微懸起來的心在此刻也徹底着了地,陳伶回頭看了一眼林七夜等人,随後一腳往前踏出。
微微發着顫抖的感覺自腳底傳來。
陳伶不再猶豫,他加快了腳步,直接從橋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
而就在他的腳落在了另外一端的街道之上時,一道清脆的咔嚓聲忽然自耳旁傳來。
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席卷心頭。
陳伶扭頭快步再走回。
這一次,他甚至後面的腳還沒來得及收回就瞬間懸空。
滞空感令陳伶腳下一顫,幸虧他反應的及時,才沒有跟着那橋一起坍塌落河。
巨大的坍塌聲宛若一陣驚雷,驚得在場所有的人從震撼中回了過神。
他們看着那剛剛被陳伶喚醒的河,就這般快速且幹脆的重新塌到河裏,心髒沒來由的跟着一陣心疼。
簡長生扯着陳伶的衣領,明明都已經站穩了,可他依舊又扯了好幾下才堪堪松了手。
林七夜等人立刻圍了上來,見陳伶沒有出現什麽問題後,才重新拿出之前收好的畫卷。
果不其然,畫卷上消失的河以及人影都全部出現了過來,隻不過那人影上頭的臉并非是陳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