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闆路在腳下延伸,帶着濕潤的涼意。沐暃走在最前,裁決之刃的刀鞘輕磕着石階,發出規律的“笃、笃”聲,在寂靜的宮殿甬道裏蕩開淺淺的回音。兩側的廊柱高聳入頂,柱身上雕刻的星圖在壁燈的光暈下流轉着微光,将衆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貼在冰冷的石壁上,像是被釘住的剪影。
謝婉瑩緊随其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玉佩——那是塊雕刻着白羊紋樣的暖玉,是爺爺生前送她的護身符。她的目光掃過廊壁上的浮雕,那些記錄着聖域曆代盛事的石刻,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仿佛蒙着一層化不開的霧。趙豐星兄妹走在中間,趙豐慧時不時踮腳張望,試圖看清高處拱頂上的彩繪,卻被哥哥按住肩膀輕輕往下拉:“别亂看,集中精神。”喬羽絨則殿後,長劍半出鞘,警惕地留意着身後的動靜,劍柄上的寶石随着腳步微微顫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甬道盡頭的光線忽然亮了幾分,像是有另一處光源在前方等待。沐暃放緩腳步,擡手示意衆人停下,目光銳利地掃過轉角——那裏是通往白羊宮主殿的最後一道回廊,按常理來說,此刻應空無一人,隻有風穿過石柱的嗚咽聲。
然而,就在他們踏出轉角的瞬間,一陣整齊的衣甲摩擦聲突然炸響,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下巨石。
“唰——”
數十道白色身影如同從地底鑽出般,驟然出現在回廊兩側。他們身着銀白色的铠甲,甲片邊緣鑲嵌着細密的銀線,在壁燈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澤;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如同淬了冰的寒星。每個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銀色标槍,槍身筆直,槍尖閃着凜冽的鋒芒,槍尾系着的白色流蘇垂在地面,随着他們靜止的姿态微微晃動。
這些身影以驚人的整齊度分成三排,每排二十餘人,肩并肩站成嚴密的人牆,将通往主殿的路堵得水洩不通。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沐暃等人身上,沒有敵意,卻帶着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仿佛在打量闖入禁地的異類。
空氣瞬間凝固了。沐暃握緊裁決之刃,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他側過頭,低聲問身旁的謝婉瑩:“他們是……”
謝婉瑩的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随即恢複了鎮定。她向前邁了半步,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铠甲樣式——白羊宮護衛特有的星紋烙印在肩甲上,清晰可見。“是聖殿的護衛。”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負責守護白羊宮的核心區域,平日裏隻聽從守宮者的命令。”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徑直朝着護衛隊走去。那些白色身影依舊紋絲不動,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像,直到謝婉瑩走到距他們三步遠的地方,爲首的護衛隊長才微微擡了擡下巴。
謝婉瑩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隊長頭盔上那根标志性的白色翎羽上——那是護衛隊長的象征。她微微揚起下巴,聲音清冽,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見到我,還不行禮?”
按照聖域的規矩,護衛見到她這位嫡系大小姐,理應單膝跪地行禮。然而,眼前的護衛們卻毫無動靜,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站在最前排的護衛隊長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額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他看着謝婉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語氣帶着幾分說不清的嘲弄:“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小姐。”
他的目光掃過謝婉瑩身後的沐暃等人,眼神在裁決之刃上停頓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問道:“你怎麽從這裏進來?還有,你身後這幾位又是何人?”
謝婉瑩的眉頭瞬間蹙起,眼中怒意漸生。她自小在聖域長大,護衛們向來對她恭敬有加,何時受過這等語氣的盤問?“放肆!”她厲聲喝道,聲音在回廊裏震蕩,“竟敢對我出言不遜!還有,我從哪裏進來,需要你管嗎?”
護衛隊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當然不敢,畢竟誰敢得罪大小姐你啊。”他刻意加重了“大小姐”三個字,像是在強調什麽,“我隻是好奇,你爲什麽要從這裏進來?你平時不都是駕着天馬上到主聖殿那裏嗎?”
那匹雪白的天馬是聖域賜給謝婉瑩的坐騎,平日裏她出入主聖殿,向來是乘天馬從空中掠過,從未踏足過這條供雜役行走的側廊。護衛隊長的話,無疑是在暗示她此刻的行蹤不合常理。
謝婉瑩心頭一沉,意識到這些護衛的狀态不對勁。他們的眼神太過空洞,語氣裏的恭敬也帶着敷衍,更像是在刻意拖延時間。她壓下心中的疑慮,冷聲道:“這個不用你管。還有,你們這般排兵布陣是什麽情況?”
護衛隊長正要開口,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回廊深處傳來,像是裹挾着冰碴子,瞬間刺破了眼前的對峙:“當然是爲了徹底讓你們消失了。”
這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沐暃猛地轉身,裁決之刃“噌”地出鞘半寸,暗紅色的刀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殘影。
回廊盡頭的陰影裏,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身着白金色的铠甲,甲片上鑲嵌着細小的紅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凝固的血珠。铠甲的樣式比普通護衛華麗得多,肩甲呈弧形隆起,上面雕刻着卷曲的羊毛紋樣——那是白羊座守宮者的象征。他身後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風,披風邊緣繡着金色的星軌,随着他的步伐輕輕擺動,卻絲毫無法沖淡他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氣息。
他的臉上戴着同樣材質的頭盔,隻露出一雙眼睛。那是雙怎樣的眼睛啊——瞳孔呈淺金色,像是融化的黃金,卻又淬着刺骨的寒意,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要凍結。
謝婉瑩看到他的瞬間,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失聲驚呼:“柳弧餘!”
柳弧餘,白羊座的守宮者,十二宮守宮者中排名最末,修爲卻已達到四星聖尊。在聖域,聖尊級别的強者本就寥寥無幾,四星聖尊更是能穩壓一方的存在。雖然在十二守宮者中算最弱,但此刻站在沐暃等人面前,他的氣息如同山嶽般厚重,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柳弧餘停下腳步,距離衆人約莫十步遠。他沒有理會謝婉瑩的質問,淺金色的目光徑直落在沐暃身上,聲音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調子:“你就是沐暃吧?”
沐暃握着刀柄的手更緊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在自己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四段聖尊……這是他目前遇到的最強對手,比之前在邊境遭遇的黑甲将軍還要強上數倍。
“你認識我?”沐暃沉聲問道,聲音因爲對抗威壓而微微發顫,卻依舊保持着鎮定。
“烨輝大人早就料到你會來,特意讓我在這裏‘迎接’你。”柳弧餘的語氣裏聽不出絲毫情緒,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交出星浮石,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否則,别怪我不客氣。”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的護衛們突然同時舉起了銀色标槍,槍尖直指沐暃等人,原本空洞的眼神裏瞬間燃起狂熱的光芒。整齊的甲胄摩擦聲再次響起,與廊外隐約傳來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像是死神奏響的序曲。
謝婉瑩看着柳弧餘額角那若隐若現的黑色印記——那是被烨輝的“教皇魔幻拳”控制心智的标志,心中一陣刺痛。她強忍着怒意和痛心,厲聲喝道:“柳弧餘!你醒醒!你是白羊宮的守宮者,不是烨輝的傀儡!你忘了爺爺對你的囑托嗎?”
柳弧餘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他緩緩擡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團白色的星力,星力中夾雜着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飛舞的羊毛,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多說無益。”他淡淡說道,“動手!”
随着這兩個字落下,數十名護衛同時向前踏出一步,銀色标槍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朝着沐暃等人猛刺而來。密密麻麻的槍影如同一張巨網,将所有退路封死,冰冷的鋒芒在眼前閃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們吞噬。
沐暃深吸一口氣,将裁決之刃完全拔出,暗紅色的刀芒瞬間暴漲,照亮了他堅毅的臉龐。“喬羽絨,護着婉瑩和豐星他們!”他大喝一聲,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刀芒橫掃,迎向那片刺來的槍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