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着鐵鏽和消毒水殘味的空氣湧入肺部,刺痛了神經。夜刹用後背死死抵住CT室的厚重防輻射門,金屬門栓發出沉悶的“咔哒”一聲,鎖死。門外遠處,隐約傳來聖殿隊員的呼喝聲、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建築結構不時傳來的呻吟,被厚重的屏蔽層過濾得模糊不清,反而更凸顯出室内的死寂。
暫時安全。
代價是左肩靠近鎖骨的位置,一道被萊恩光矛擦過的灼痕火辣辣地疼,聖力的殘留像細小的針不斷往骨頭縫裏鑽。但這不算什麽。
他立刻低頭看向腳邊。
“嗚……”獄牙癱倒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身體微微顫抖,喉嚨裏擠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嗚咽。它之前爲了掩護他突圍,硬生生扛了幾下聖光灼燒,尤其是左前腿和側腹,原本進化後覆蓋的暗綠色角質層被蝕穿,皮肉翻卷,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極不祥的焦黑色,并且這黑色還在以緩慢但清晰可見的速度向周圍健康的組織蔓延!絲絲縷縷微弱的白光如同活物般在腐肉間閃爍,持續造成傷害,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類似于炙烤腐敗物的怪異臭味。
聖光侵蝕。不僅僅是能量傷害,還帶有一種強烈的“淨化”特性,對獄牙這種深淵側生物效果尤其緻命。
【警告:夥伴‘獄牙’持續受到‘聖光侵蝕’效果,生命值緩慢下降,移動能力受損75%】
夜刹蹲下身,手指避開傷口邊緣,輕輕按壓了一下獄牙頸部動脈,脈搏快而無力。他的左眼依舊隐隐作痛,但深淵之瞳強行聚焦,灰白的視野籠罩住獄牙的傷處。
解析視野中,那些閃爍的白光變成了一條條極具侵略性的能量絲線,正頑固地紮根在血肉中,不斷破壞細胞結構,阻斷生機,并試圖向更深處鑽探。常規方法根本無法清除。
獄牙擡起頭,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燃燒的綠瞳裏倒映着他的身影,痛苦中夾雜着一絲依賴和委屈,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哀鳴。它試圖舔舐傷口,卻被那白光刺痛得猛地縮回頭,更加焦躁不安。
“别動。”夜刹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仿佛不是在安撫一隻重傷的惡犬,而是在對一台出現故障的精密儀器下達指令。他快速掃視這間CT操作室。
标準的醫院配置。控制台、顯示屏、還有……操作台上擺放着的未開封的瓶瓶罐罐——碘伏造影劑、生理鹽水。牆角立着不鏽鋼器械推車,上層散落着一些一次性無菌紗布、膠帶,下層則放着備用的電源線和一些工具。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推車角落,一把浸泡在消毒液裏的長柄手術刀鉗,以及旁邊一瓶密封的、高濃度的離子型碘造影劑上。這東西刺激性極強,通常用于血管顯影,直接接觸組織會造成嚴重化學灼傷甚至壞死。
一個瘋狂卻符合邏輯的念頭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門外,腳步聲似乎靠近了一些,有模糊的說話聲傳來:“…分區搜索…那邊找過嗎?”“…能量反應最後消失在這附近…”
時間不多了。
夜刹沒有絲毫猶豫,起身快步走到推車前,一把抓起那瓶造影劑和手術刀鉗,又扯過大團紗布。他回到獄牙身邊,用牙齒撕開造影劑的密封瓶蓋,刺鼻的化學氣味立刻彌漫開來。
“會有點疼,忍着。”他對着獄牙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同時用手術刀鉗精準地夾起一大團紗布,浸透粘稠的造影劑。
獄牙似乎預感到了什麽,身體繃緊了一瞬,綠瞳緊緊盯着他的動作,但出于某種深入骨髓的信任或者說羁絆,它沒有掙紮,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更低的、忍耐的呼噜聲。
夜刹左手穩穩按住獄牙受傷的前腿根部,限制它的動作,右手操控着鉗子,将那飽含高濃度碘劑的紗布,猛地、精準地按在了那不斷蔓延的焦黑傷口正中心!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卻令人頭皮發麻的腐蝕聲響起!
“嗷嗚!!!”獄牙的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被極力壓抑卻依舊撕心裂肺的慘嚎!傷口處瞬間爆發出劇烈的反應!焦黑的腐肉與那閃爍的聖光能量仿佛被投入熱油的冰塊,劇烈沸騰、冒泡、相互抵消、湮滅!一股更加濃烈怪異的焦糊惡臭騰起!
【聖光侵蝕受到強化學中和…侵蝕速度降低…】
深淵之瞳下,那些頑固的白色能量絲線如同被強酸潑灑,開始劇烈扭曲、斷裂、消散!
但造影劑同樣在瘋狂腐蝕着周圍健康的血肉!這是以毒攻毒,用更劇烈的傷害去覆蓋和驅散聖光!
夜刹眼神冰冷,手腕穩如磐石,死死壓住紗布,确保每一個被聖光污染的區域都被這強腐蝕性的液體覆蓋。他甚至細微地移動鉗子,像清創一樣,用紗布邊緣刮掉那些明顯壞死的焦黑組織。
獄牙痛得渾身劇烈顫抖,牙齒死死咬住地面,發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聲音,四肢痙攣般抽搐,卻硬是沒有掙脫開夜刹的壓制,隻是那對綠瞳裏瞬間布滿了血絲和生理性的淚水。
十幾秒的時間,漫長如同一個世紀。
當紗布下的劇烈反應逐漸平息,聖光白光徹底消失,隻剩下被造影劑灼燒得一片狼藉、冒着淡淡黃煙的傷口時,夜刹才猛地移開鉗子。
傷口的範圍擴大了一圈,看起來更加猙獰,但那種不祥的蔓延感停止了,腐肉被清理了大半,露出了底下鮮紅、卻在被化學灼傷的新創面。
第一步完成。清除聖光。
接下來是處理被污染和腐蝕的壞死組織,防止感染和進一步惡化。
夜刹扔掉沾滿污物的鉗子和紗布,反手從後腰刀袋中抽出了他自己的那把備用手術刀——刀身狹窄,異常鋒利,寒光閃閃。
沒有麻醉,沒有猶豫。
他左手再次用力壓住獄牙,右手指尖的手術刀劃出一道冷冽的銀光,精準地切入傷口邊緣!
刀刃沿着健康與壞死組織的分界線,快速而穩定地切割、剝離!每一次下刀都深可見骨,刮掉所有被聖光污染和造影劑灼燒過的可疑組織,發出令人心悸的細微“沙沙”聲。黑血和黃色的組織液湧出,很快被他用幹淨的紗布吸掉。
獄牙的慘嚎變成了極度痛苦下的、從胸腔裏擠壓出的嗚咽和粗重喘息,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卻依舊強行忍受着這堪比淩遲的痛苦。它甚至下意識地張開嘴,死死咬住旁邊一截廢棄的電纜膠皮,将其咬得稀爛,借此分擔劇痛。
夜刹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隻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着冷硬的颌線滑落。他的眼神專注得可怕,仿佛此刻他正在進行的不是一場在敵人追擊下的緊急戰地手術,而是一台精密的無菌手術。每一刀都精準、高效、毫無冗餘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