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 年 9 月 1 日晚,康南縣政府宿舍的燈光亮到深夜。
秦宇軒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着白天會議上的調研方案,指尖卻反複摩挲着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那是下午散會後,一位老科員偷偷塞給他的,上面隻寫了一行字:“安康堤防的‘沙子’,康南也有。”
窗外秋雨淅瀝,秦宇軒的思緒被拉回到白天陳磊布置調研任務的場景。當時,陳磊強調要“摸透災情底數”,秦宇軒隻覺得肩上的擔子沉重無比。然而,此刻握着這張紙條,再聯想起此前聽聞的安康水災細節,他的後背竟滲出冷汗。
他翻開筆記本,寫下安康水災的關鍵信息:氣象水文部門雖提前數小時精準預報洪峰,但有線廣播加人工傳遞的落後通信方式,讓預警沒能傳到每一戶。老城堤防是上世紀 60 年代建造的,20 年一遇的防洪标準本就不足,再加上材料摻假、款項挪用,這才是決堤的真正黑手。而安康老城臨河低窪的布局,從 1583 年就藏着隐患,卻一直沒人徹底整改,直到 1988 年洪水再次吞噬了家園。
“康南會不會也這樣?”秦宇軒揉了揉眉心。白天趙強回避調研的态度、老科員遞紙條時的慌張,以及縣内幾處河堤在洪水中輕微塌陷的傳聞,突然在腦海中串成了一條線。他想起明天要去的兩個重災鄉鎮,不僅要查飲水安全和衛生院藥品,更得悄悄查河堤的用料、防汛物資的去向。
他重新梳理調研計劃:明天一早先去清水鎮,那裏有段村級河堤在洪水中沖開了小口,當時說是“超标準洪水所緻”,但村民私下議論“河堤裏沒多少水泥”。
再去青山鄉,鄉衛生院反映藥品短缺,可據他所知,災後第一批捐贈藥品上周就該到了,爲何還缺?這裏面會不會有截留?
秦宇軒又想起安康災後重建的教訓——他們後來建了高标準永久性堤防,還往江南新區轉移發展。康南的重建,絕不能等災難發生了才補救。
他在筆記本上用紅筆重重地畫了個圈,圈裏寫着“重點”二字,然後在下面詳細地記錄着:調研時一定要找那些年紀較大的村民和老水利員聊天,因爲他們對當地的情況最爲了解,而且不會像一些年輕的鄉鎮幹部那樣有所顧忌,可以聽到最真實的情況;
同時,還要仔細查閱防汛物資的采購記錄以及款項的流向,看看是否存在像安康那樣的情況,将優質的水泥換成劣質品,或者将專款挪作他用。
夜越來越深了,雨卻沒有絲毫停歇的迹象,依舊淅淅瀝瀝地下着。秦宇軒坐在桌前,燈光昏黃,他将那張寫滿重點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裏,然後又拿起筆,對着調研方案仔細地修改起來。
在“民生保障”這一項後面,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加上一行小字:“附帶核查河堤工程質量、防汛物資使用情況”。這行字雖然不起眼,但卻代表着他對這次調研的更深層次的思考和擔憂。
他心裏很清楚,明天的調研不僅僅是簡單地了解災情,更重要的是要揪出那些可能隐藏在暗處的“蛀蟲”。如果真的有人像安康那樣貪污防汛款、偷換建築材料,那麽康南的災後重建工作将會面臨巨大的困難和挑戰。
所以,第一步必須要先“除害”,将這些腐敗分子繩之以法,才能确保後續的工作能夠順利進行。
他合上書,望着窗外的雨幕,心裏暗下決心:絕不能讓安康的悲劇在康南重演,這次調研,必須把隐患挖出來,把問題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