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皇城乾清宮内!
朱元璋坐在沙發上,小孩兒似的颠了颠屁股:“這東西好!坐着很舒服,四郎有心了。”
撫摸着鹿皮沙發的扶手,手感柔軟滑膩,脫了鞋躺在上面也很舒服。
“父皇用着舒服就好,還有一面穿衣大鏡。比紅毛國進貢的那一面還要大些!”燕王妃徐氏非常長氣。
别的藩王進貢一些珠寶、玉器、字畫什麽的,可身爲皇帝的老朱根本不缺。
相比之下,燕王進獻的沙發和穿衣鏡就顯得很紮眼!
畢竟,這兩樣東西有錢也沒處買。
“好!那就放在……放在奉天殿門口,讓臣子們都悄悄自己,以正衣冠!”老朱思索了一下,便給穿衣鏡尋到了去處。
“諾!”内侍總管應了一聲諾,立刻安排人将穿衣鏡送去奉天殿。
“難得皇爺爺喜歡一樣東西,不過這東西确實好!
坐起來确實舒服,比那些圈椅不知道舒服多少。若不是隻有這一套,侄兒差點兒就拉下臉來向嬸嬸讨要。”
朱允炆在邊上陪着笑臉,還對徐氏躬身施了一禮。态度雖然恭敬,但話卻是藏着心機。
隐含的意思是,燕王眼裏隻有皇帝沒有他這個儲君。
“太孫說笑了,這東西制作不易。單單是材料就要準備一兩年,等備齊了材料定然要給太孫打造一套出來。
嬸嬸這次來,也給你帶了禮物。十二套琉璃餐具,十二套琉璃茶盞,還有我們燕京的特色果脯蜜餞也給太孫帶了一車。”
徐氏笑着尋了個借口推脫了朱允炆,順帶将自己帶來的禮物,在朱元璋面前報了一遍。免得有人說,燕王自持年長輩份,眼中沒有這個太孫大侄子。
兩人在無形中,已經交鋒了一局。
朱允炆用了一招綿裏藏針,柔中帶着刺。徐妙雲用了一招化骨綿掌,談笑間将朱允炆的進攻化爲無形。
朱元璋看了看兩人,對着朱月蓉招了招手:“永平!來!來!來!坐到皇爺爺身邊來。”
朱月蓉走到朱元璋身前,施禮之後坐到了朱元璋的身側。
“永平也是大姑娘了,許了人家沒有?”
徐氏心裏一懸,朱月蓉和雲爍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可現在皇帝這樣問就大有深意了!
莫非宋晟直接向皇帝求親?
若是那樣的話,依照宋晟的功勳,說不定皇帝真的會答應。
“還沒有!孫女謹記皇爺爺的教導,皇家娶妻嫁女,不要選什麽高門大戶。
隻要本本分分家世清白的平民百姓就好!
孫女準備讓父王幫着物色一位平民子弟嫁過去,平平安安一生順遂足矣。”朱月蓉回答得大大方方,倒是讓老朱刮目相看。
“嗯!永平這話說得好,皇家子女沒必要嫁娶那些高門大戶地方豪強。”
朱元璋選擇性的忘記了,自己閨女全都嫁給勳貴這一事實。
他這話還真是針對藩王子女說的,畢竟那些藩王上馬掌兵下馬治民,全都是手握實權的人物。
若是再讓他們跟地方豪強結親聯姻,用不了兩代人便會出現地方勢力大于中央的事情。大漢七王之亂的典故,朱元璋是知道的。
“皇爺爺,孫女也有東西要進獻給皇爺爺。”朱月蓉從袖子裏拿出了望遠鏡,塞進朱元璋的手裏。
“哦,給我看看是什麽?”朱元璋見是一個黃澄澄的筒子,不但一頭大一頭小,兩邊還有琉璃,不知道這是什麽玩意兒。
“皇爺爺,這東西要這樣用。這樣抻直了,可以看到好遠的地方。
不信您出了殿門,在這裏可以看到玄武湖上的鴨子。”
“哦,這倒是奇了!”聽到朱月蓉的話,朱元璋立刻來了興緻,站起身由朱月蓉攙扶着走出乾清宮大殿,站在飛檐下面瞭望玄武湖。
果然,随着焦距的調整可以清晰看到玄武湖上的鴨子戲水。
再往遠處看,連栖霞山也能夠看到輪廓。
“好東西,有了這東西豈不是成了千裏眼?”朱元璋笑得見牙不見眼。
“孫女可是花了體己錢,才弄到的好東西。孫女覺得,有了好東西先要敬獻給皇爺爺。
若是有多的,就進獻給父王。”
“哈哈哈,好!好孩子!”朱元璋寵溺的拍着朱月蓉的肩膀哈哈大笑。
見到朱月蓉鬥得朱元璋開心,朱允炆臉上挂上了一層寒霜。
諸王之中,北地燕王勢力最爲強大。手下燕山三衛,乃是整個大明最爲精銳的驕兵悍将。
太子沒了!晉王沒了!秦王也沒了!
算起來太子大位,順位下來就是燕王!
可朱元璋念着太子朱标的好處,堅決不肯将皇位傳給别的兒子,堅持立太孫朱允炆爲皇太孫。
将來若是老朱大行,繼位的就是他朱允炆。
明面上雖然沒有人敢講,但金陵城官場私底下,還是有不少人都覺得,皇位應該傳給老成持重的燕王,而不是他朱允炆。
而老朱将朱高熾、朱高煦兄弟倆留在金陵親自調教,似乎也說明老朱在考察燕王一系。
畢竟燕王的本事在那裏擺着,若是燕王世子也有龍虎之資,皇位的傳承說不定還會有變化。
燕王一系,一直都是朱允炆心裏的一根刺。
這根刺,刺得他食不知味睡不安寝。不知道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夢見燕王繼位,而他則從太孫變成了階下囚。
曆朝曆代,廢掉的太子從沒有好下場。至于太孫……估計比太子們的下場還要慘!
今天燕王府送來的禮物深得老朱喜歡,朱月蓉又鬥得老朱開心。
再看看自己身邊,除了兩個乳臭未幹的兄弟,啥也沒有!
朱允炆此時深恨自己勢力的羸弱!
“嬸嬸,永平年紀也不小了。要不要侄兒幫着尋一位良家子?”
“有勞太孫費心,永平的事情我家王爺已經物色了幾個。此時都在軍中曆練,準備擇一賢者。
太孫要幫着皇上處置政務,怎敢勞動太孫費神。”徐妙雲又給了朱允炆一個軟釘子。
“這一次,嬸嬸帶來的賀禮中琉璃器不少。莫非叔父找到了會燒制琉璃的工匠?”
“這倒也不是,最近王爺陳兵邊關,蒙古人不敢向以前那般造次。西域又有了商隊來燕京,這些東西都是從西域商隊那裏買來的。”
“四叔出手果然豪氣!”
“哪有什麽豪氣啊,自家事自家知。藩王一年的出息有多少,太孫比我們清楚。
要養府裏面的仆役從吏,還要犒賞有功的将士。
我家王爺還是長輩和兄長,諸王們三節兩壽也是要送賀禮的。
給萬歲和太孫的禮物,更加的不敢怠慢!我家王爺是好面子的人,哎……可憐我家永平,一年到頭也就幾件衣裳。
不瞞太孫說,就是本宮的衣裙也盡量節省着用。蓋過腳面的,也就幾件而已。”
朱允炆說燕王府富裕,徐妙雲便習慣性哭窮。
畢竟,北地貧瘠,燕王封地更比不得江南的膏腴之地。再富裕能富裕到哪裏去?
朱允炆悲哀的發現,這位四嬸就是一顆蒸不熟煮不爛的銅豌豆。
你有來言我有去語,句句話都在後面藏着軟釘子。
讓你處處碰釘子,釘釘不一樣。
“妙雲和允炆聊什麽呢?”朱月蓉攙扶着朱元璋從瀛台走了回來。
老朱臉蛋紅撲撲的,很明顯,玩得很盡興。
“哦,沒說什麽。太孫剛剛問了燕王府的歲入……”
“嗯!老四扼守燕雲國門,日子過得是清苦了些。
不過朕也是沒辦法,一來諸王之中他年齒最長,這是他應該但的責任。
這二來他自幼便在軍中,燕京那些驕兵悍将還真得他這樣的人才鎮得住。
上次看他遞上來的折子,今冬北狩軍費尤有不足。朕已經和戶部議過了,盡量周轉出一些銀子出來。
這出兵放馬是大事情,不能因爲缺錢讓将士們打敗仗。
也不能讓将士們拼死作戰立功之後,沒了犒賞撫恤。
允炆,你盡快拟一個章程出來,讓戶部盡快把銀子撥付給燕王。”
“諾!孫兒已經盡量在籌集銀兩,一經聚攏便會立刻起運北上。”朱允炆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沒事兒提什麽燕王府歲入啊。
這下好了,還讓燕王府弄去一筆銀子去。
越想越生氣,終于朱元璋說話說得累了便讓衆人跪安。
朱允炆回到東宮,正見到東宮總管太監在查驗燕王府送來的禮物。
“太孫!這燕王府大方了,送來的都是一等一上品的琉璃器。
奴才剛剛看了,整整十二套琉璃餐具,十二套琉璃茶具,另有……”
“都給孤砸了,扔了!不怕死你們就吃,毒死你們這些沒根的閹禍。”
朱允炆皺着眉頭,恨恨的一甩袖子。
總管太監吓得一個激靈,很快反應過來。這肯定是在乾清宮吃了癟,跑這裏拿自己這些下人出氣。
哎……老總管深深歎了一口氣,怎麽就碰上這麽個主子。
若是太子爺沒死,哪裏還有這麽多糟心的事情。
“猴崽子們,沒聽見太孫吩咐啊。把這些東西都砸了,還有那些!那些!都扔到金水河裏面喂王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