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川不敢相信地看向錦甯。
她也許能裝病裝暈倒,可她這雙毫無活人溫度,冷若寒冰的手,卻是裝不來的!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來去摸她的額頭。
和那冰冷的手不一樣,額頭卻是滾燙滾燙的。
燙得裴景川,心都跟着顫了顫。
錦……錦甯這是真的病了!不是裝病,她竟病得這樣厲害!
“大姐姐,你不必裝昏,我們一起求求父親,父親一定可以放過你的。”裴明月繼續說道。
可此時,裴景川已經推開了那兩個強行将錦甯拉起的婆子,任由錦甯倒在自己的懷中,然後将錦甯打橫抱起。
裴明月不敢相信地看向裴景川:“二哥?”
永安侯也蹙眉:“你這是做什麽?”
裴景川語氣急切地說道:“父親,甯……甯甯她這是高熱昏厥了!”
“一切以後再說,先給甯甯瞧病!”說着,裴景川就抱着錦甯,大步往外走去,打算親自将錦甯送回卧房。
到底是他疼愛了那麽多年,悉心護着的妹妹啊。
他瞧見她變了性情,所以恨鐵不成鋼,想要給她教訓,可當她真的病倒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依然會忍不住方寸大亂。
幾年前,他帶着錦甯出去遊玩,不小心害錦甯掉入冰湖。
那次,錦甯也病得好厲害。
差一點,就丢了命。
他在錦甯的床頭,守了三天三夜,錦甯醒來第一件事,不是責怪他,而是心疼地看着他說道:“讓二哥哥擔心了。”
她甚至沒告訴父親母親,她是爲何落入冰湖的,任人怎麽問起,她都隻說,是自己貪玩,同任何人都沒關系。
那個時候,錦甯是侯府唯一的女兒,若錦甯出事了,父親母親不會輕饒他!
想起幾年前的事情,裴景川也忍不住地紅了眼睛。
此時的錦甯,窩在裴景川的懷中,喃喃低語一樣地喊着:“二哥哥……二哥哥……”
“我在。”裴景川啞着聲音說道。
可就在此時,錦甯忽地醒轉了過來。
她剛才做了個夢。
夢到從前和二哥一起,在祖父膝下承歡。
那個時候,他們的感情是那麽的單純和美好。
可她睜開眼的一瞬間,看到鵲山行宮那漫天的大雪,忽地就意識到,剛才那是夢。
鵲山行宮的雪是真的、裴景川的冷漠是真的、前世逼死她的金钗,也是真的。
錦甯睜開眼的一瞬間,用力一推裴景川的胸膛,接着就從裴景川懷中滾了下來。
裴景川也沒想到錦甯會這樣做,等着反應過來的時候,錦甯已經摔在雪上了。
好在雪很厚,錦甯摔得并不疼。
她從雪中踉跄地爬起,艱難地走去。
“甯甯!”裴景川一邊喊着,一邊追了上來,嘗試着攙住錦甯。
錦甯卻一把,打開了裴景川的手,冷聲開口道:“滾開!”
她的神色,堅強又倔強。
比草還賤的關心,她不要!
“甯甯,二哥不知道你是真的病了……若我知道,一定不會……”裴景川拉住錦甯的手腕,強迫錦甯站在原地,試圖和錦甯解釋。
錦甯冷冰冰的看着裴景川:“兄長覺得我是裝病,帶到父親面前請罰。”
“如今,說這種話,給誰聽?你是覺得,自己很無辜嗎?”錦甯反問。
“我……我沒這個意思。”裴景川有些慌亂。
他沒想這樣對錦甯的。
寒風冷冽,錦甯隻穿了單薄的衣衫,本就病着,此時被這冷風一吹,便覺得更難熬了。
“錦甯,你聽我解釋……”裴景川還在自顧自地說着。
錦甯冷幽的聲音緩緩傳來:“二哥,你就那麽希望我死嗎?”
“啊?”裴景川愣了愣,看着裴錦甯。
接着就反駁道:“你亂說什麽!最近我們之間,是有了一些誤會,可我是真心在乎你這個妹妹的,又怎麽會希望你去死!”
“你不希望我去死,就松開手,讓我回到屋内……你若繼續在這,和我糾纏下去。”
“隻怕我會病得更重,再也好轉不起來了。”錦甯的眼神之中滿是譏诮。
或許,這就是這些人想要的結果?
用不着和前世一樣逼殺她。
隻需要讓她生一場,永遠好轉不起來的大病,就足以讓她一命嗚呼。
再也不當太子娶鳳命嫡女、鳳命嫡女嫁太子的絆腳石。
裴景川被錦甯這樣一說,連忙松開了手。
錦甯瞥了裴景川一眼,便拖着自己如同灌鉛一樣的腿,往回走去。
裴景川則是對着身後的婆子,厲聲呵斥道:“還愣着幹什麽!去請太醫!”
在這鵲山行宮之中,沒有尋常郎中,隻有太醫。
婆子不敢耽誤,連忙去尋太醫。
錦甯推開房門的一瞬間,徹底沒了力氣。
好在海棠這會兒,已經追了上來,在錦甯倒下去的一瞬間,攙扶住了錦甯。
剛在錦甯被裴景川帶走的時候,海棠就追在後面,錦甯被問罪的時候……海棠沒被允許進入堂屋。
再見錦甯,就是裴景川大步抱着錦甯往回走了。
海棠攙扶着錦甯回到床上。
剛才已經暖過來的身子,經過這樣一趟折騰,便更難受了。
她躺在床上,身子僵硬,深思恍惚地任由海棠一層又一層地,給她蓋被子,然後在被子裏面塞湯婆子。
還聽到裴景川氣急敗壞地說着:“趕緊再拿一個炭盆過來!錦甯若是出了什麽事情,我拿你們是問!”
錦甯毫無氣力,連讓裴景川閉嘴都做不到。
……
永安侯府請太醫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皇後的耳中。
“請太醫?”徐皇後有些驚奇地問道。
“據說,是裴大姑娘染了風寒,發了高熱。”趙嬷嬷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
徐皇後聽到這,目光幽幽:“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