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甯正在用早膳,她将筷子放下,看向海棠。
海棠這才繼續說下去:“人已經沒了。”
說這話的時候,海棠忍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錦甯聽到這微微一怔。
她想過,石榴的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
裴明月針對她不是一次了,雪林一次沒見到效果也就罷了,可這一次……險些引火燒身。
她若是裴明月,也會疑心石榴沒把事情做好。
但她沒想到,石榴這樣快就沒了。
要知道,這可是行宮啊!天子就在這行宮呢!
這些人,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錦甯收回心神,看向海棠又問:“怎麽沒的?”
“據說觀景台的欄杆,年久失修,石榴夜半睡不着覺了,去那透氣,不小心跌落了下去……”
“剛掉下去的時候,應該還沒死,在雪上爬了好一段距離呢,等人發現的時候,人都凍實了。”海棠叙述起這件事的時候,隻覺得背後直冒冷氣。
但錦甯聽完後,神色卻異常平靜。
她自己都死過一次了,又怎麽會聽說别人的凍死了,便害怕?
錦甯起身,拿起狐裘披在身上,還沒有忘記遮擋住面容,然後才往外走去。
在這行宮之中,誰知道,會不會碰到魏莽或者是蕭熠?
時候未到,先隐上一隐,并無壞處。
海棠見狀連忙跟上:“姑娘,您這是……”
錦甯的聲音清冷:“既是我身邊的人,如今人沒了,我總歸要去瞧瞧的。”
錦甯過去的時候,行宮這些的婆子,已經爲石榴斂屍了。
此時隻有一隻手臂垂落,那手臂上,幹幹淨淨的。
之前錦甯賞下去的碧玉镯子,石榴本是日日不離身的,倒不是她多感激錦甯才貼身戴着,而是這镯子太貴重了,石榴實在是喜歡。
今日卻不知道去往了何方。
錦甯瞥了一眼,見那幾個婆子,眼神躲躲閃閃。
心中知道,這東西怕是給她們拿去了。
錦甯也不想要這死人戴過的東西,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當沒想到。
……
宋氏前腳剛将永安侯送走,李嬷嬷就進來了。
宋氏知道李嬷嬷有話要說,就問:“何事?”
“下人們找到了石榴的屍體。”李嬷嬷壓低了聲音。
宋氏語氣很是平靜:“知道了。”
她微微一頓,又補充了一句:“給她的父母,送一些銀錢安撫吧。”
李嬷嬷忍不住地說了一句:“當屬夫人心善,這個背主的東西,死了也是活該,如今夫人還要賞銀下去,便宜了他們了!”
也不知道,李嬷嬷口中這個背主,到底是背的哪個主。
宋氏繼續道:“人是在行宮沒的,莫要鬧出事端來。”
李嬷嬷聞言便道:“還是夫人思慮周全。”
“明月那,怎麽了?”宋氏又問。
“二姑娘還昏睡着,夫人可用去瞧瞧?”李嬷嬷問。
宋氏想了想便道:“不必了。”
哪裏是真昏了?約莫是已經昏睡過去,這忽然間醒來不太好收場,而且,還想等着太子殿下過去探她呢。
錦甯在石榴那,演了一場主仆情深後,才往回走去。
不等着折進芳梅殿的外院,便被人喊住了:“甯甯!”
海棠看向錦甯,小聲道:“好像是太子殿下。”
錦甯隻當自己沒聽到,擡腿就要往前走去。
可這個時候,蕭宸的随從已經先一步走上來,攔在了錦甯的前面。
錦甯沒了法子,便轉身看向蕭宸。
蕭宸道:“我剛才喊你,你沒聽到嗎?”
蕭宸到底還是太子,錦甯如今的身份隻是個臣女,這個時候也隻好先行了禮:“臣女見過殿下,臣女并未聽到殿下的聲音。”
如今她還是臣女,但用不了多久,她就不會是臣女了。
至于……蕭宸會不會是一直是太子,更是說不好的事情。
畢竟,她若入宮,便不會甘心隻當個婕妤——蕭熠是說,要冊她爲婕妤吧?
蕭宸瞥了錦甯一眼,知道錦甯說的是假話。
但他不想追究這個,而是看着錦甯問道:“明月突發急症,你可知曉?”
錦甯淡淡道:“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去探過她沒有?”
沒等着錦甯回答,蕭宸那俊美面容上的眉頭,就微微一蹙,然後看向錦甯:“随我去看看她。”
錦甯清亮的眸子這,滿是困惑。
蕭宸這個人,腦子是不是有病啊?
他關心裴明月,自己去探望便是,拉着她去做什麽?
是覺得,她願意見到裴明月,還是裴明月願意見到她?
蕭宸見錦甯不說話,便又道:“你們到底是姐妹,如今她病了,你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錦甯看向蕭宸,忍不住地開口了:“殿下拉着我去探望明月妹妹,可是因爲,自己去探望,怕影響了明月妹妹的名聲,所以才拉着我打掩護?”
蕭宸的臉色一沉:“甯甯,你怎麽能如此想?我身爲太子,想見誰,難不成還用遮遮掩掩嗎?”
“我不過是想着,化解一下你們姐妹之間的矛盾。”
“明月她心善,若她知道,你去探望了她,待她醒來,一定不必計較你之前對她做過的事情。”蕭宸繼續道。
“你們兩個都是永安侯府的姑娘,本就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們和睦一些,對彼此都有好處。”蕭宸語重心長的,給錦甯講着大道理。
錦甯等着蕭宸說完後,本想冷嗤一聲,譏回去。
但忽地,錦甯就改了主意,她唇角微微揚起:“臣女覺得,殿下說得很有道理。”
“臣女這就和殿下,一起去探望明月妹妹。”錦甯笑盈盈地道。
蕭宸有些意外地看向錦甯,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他本以爲錦甯會言辭激烈地去拒絕,畢竟這些日子,錦甯同他說話就和爆竹一樣,語氣從未和緩過。
她怎麽,忽然間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