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殿。
蕭熠坐在桌案的旁邊,提筆。
福安進來禀告:“陛下,裴大姑娘來了。”
蕭熠聞言,便擡眸看向福安,微微揚手,示意福安請錦甯進來。
錦甯緩步往裏面走去。
行宮雖比不得京中,可皇帝的居所,也是極盡莊重雅緻。
瑞獸香爐之中,此時有龍涎香的香氣,不斷地飄散出來。
蕭熠便坐在烏木桌案的後面,剛剛把手中的一隻紫毫筆放下。
錦甯跪拜行禮:“臣女錦甯拜見陛下,吾皇萬歲。”
蕭熠也擡眸看了過去。
纖細瘦弱的姑娘,依舊是那一身白色的狐裘,臉上遮着白紗。
錦甯輕輕地咳了幾聲:“陛下恕罪,錦甯不敢以病容驚擾陛下,還請陛下不要見怪。”
蕭熠對錦甯還是很寬容的,他溫聲道:“無妨。”
錦甯繼續道:“臣女多謝陛下賞賜。”
蕭熠笑了笑:“可喜歡内務府送去的東西?”
這姑娘看着嬌氣脆弱,完全沒有老侯爺的鐵血筋骨,他說起話來,都忍不住的溫和幾分,怕驚擾了這姑娘。
他還是幾年前見過錦甯一次。
那個時候,錦甯尚未及笄,也不似如今這般瘦弱。
在宮宴上,她梳着雙髻,雙頰上有肉,看着珠圓玉潤的貴氣。
說笑起來,也如銀鈴一般清脆。
幾年過去,這姑娘的年歲長了,身量拔高了,但怎麽變得如此孱弱病氣?
蕭熠并沒有嫌棄錦甯這孱弱病氣的樣子,配不上蕭宸的意思,他隻是想起了老裴侯的囑托。
這姑娘自幼就和老裴爺親近,看來老侯爺的離世,對她造成的打擊不小。
所以,她才辭别京中繁華,毅然決然地去淮陽守孝。
的确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姑娘。
錦甯的聲音細弱,努力展示着自己的嬌弱:“回陛下的話,臣女很喜歡。”
“既喜歡,怎麽沒穿那件紅狐裘?”蕭熠問道。
他見錦甯衣着素簡,這才特意吩咐了下去,将那件當做彩頭的紅狐裘,送到錦甯那去。
錦甯沒想到,蕭熠還會關心這個。
她有些窘迫,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反而是蕭熠,繼續道:“喜歡便穿,往後缺什麽少什麽,差人告訴宮中一聲。”
早晚都是皇家的人,早些疼她一些,也無妨。
錦甯連忙道:“多謝陛下。”
蕭熠笑了笑,繼續道:“以後見了孤,也不必如此拘謹,孤和你的祖父,是忘年之交,如今你又要嫁給宸兒爲妃,我們算是自家人。”
蕭熠越是這樣說,錦甯就覺得心中發虛。
就在此時。
外面又有了通傳的聲音:“陛下,太子求見!”
錦甯聽到太子兩個字,微微垂眸,叫人看不出情緒來。
隻有錦甯自己知道,此時的她,還是有點尴尬的……
她再不待見蕭宸,如今她在名義上還是蕭宸未來的太子妃。
蕭熠看了看錦甯,沒察覺到少女細緻的心思,于是就含笑道:“請他進來吧。”
太子開門進來的一瞬間,蕭熠桌案上的那張紙,被蕭宸帶進來的風,吹了起來。
蕭宸一席白色錦袍,瞧着少年穩成,又君子端方。
他瞧見錦甯的時候,滿是意外和驚喜:“甯甯,你怎麽在這?”
蕭熠有些意外,太子不是知道錦甯在這,才尋來的?
不過蕭熠見蕭宸滿臉驚喜,唇角也跟着微微揚起,這兩個孩子,還是挺有默契的,竟然同時往他這來了。
當着蕭熠的面,錦甯不想表現得和蕭宸很親密,但也不能失了禮數,于是錦甯就輕聲回了一句:“回殿下的話,臣女來向陛下謝恩。”
蕭宸有些意外。
謝什麽恩?
難不成,錦甯已經求了父皇定下婚期了?
那張寫了字的宣紙,正巧落在了錦甯的腳下。
錦甯正垂眸,看清楚了上面的字,隻有一個字:“芝。”
蕭熠的字,和他這個人一樣,帶着一股仿若與生俱來的威嚴,隻看那個字,錦甯就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錦甯當然不會覺得,他是無緣無故的,寫了這個字。
蕭宸見錦甯低頭,也垂眸看來。
錦甯怕蕭宸聯想到什麽,便彎腰将那張紙撿了起來,雙手捧着,往前走了兩步:“陛下。”
福安站在一旁,沒有幫着傳遞東西的意思。
錦甯隻好硬着頭皮,又往前走了兩步。
蕭熠微微瞥了一眼烏木桌案。
錦甯隻好恭敬的,将東西放在桌案上,這才往後退來。
這還是錦甯第一次,以裴錦甯的身份,和蕭宸離得這樣近。
她着實有些怕,自己就這樣露餡了。
錦甯做完這些,便對着蕭宸行禮:“陛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蕭宸見狀,便道:“甯甯,你若是不急,便等我一會兒,我們一起走,我還有話想對你說。”
錦甯心中不悅,但語氣還算平靜:“殿下,臣女身體不适。”
說着,錦甯就一連串咳了幾聲。
蕭宸也隻好道:“那你先回去,我稍後去瞧你。”
送走錦甯,蕭宸便看着蕭熠,拱手道:“父皇。”
蕭熠看向蕭宸,問道:“怎麽樣?”
“如父皇所料,父皇不在京中,那些貪蟲,便肆無忌憚。”
“兒臣已經搜集了證據,隻待父皇回京,便可以下旨懲處他們。”蕭宸繼續到。
蕭熠微微颔首,誇贊地看了一眼蕭宸:“這件事,你辦得不錯。”
“是父皇教導有方。”蕭宸得了誇獎,還是很高興的。
蕭熠話鋒一轉,随口問:“孤瞧着你和錦甯,不似幾日前,那麽親近了。”
幾日前,他從織雪殿回來,恰好瞧見蕭宸和錦甯,上山去。
那個時候,兩個人的手還是拉着,而是離得很遠,都能聽到一些笑聲傳來。
蕭熠哪裏知道?那天的人,根本就不是錦甯!
蕭熠很少關心皇子的私事,但裴老侯爺臨終的囑托,他還是在意的。
蕭宸連忙道:“甯甯她……”
“近些日子身體不适,心情便也沉悶,還請父皇不要見怪。”蕭宸接着說道。
蕭熠隻是提點兩句,并沒打算在這上面多說。
蕭宸見蕭熠提筆繼續寫字。
便識趣地開口:“父皇,那兒臣就先行告退了。”
蕭宸退下。
蕭熠則是繼續,将那幅沒寫完的字,繼續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