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将目光落在錦甯的身上。
這些目光各異。
有審視、有嫉妒，還有不忿。
從前錦甯身爲永安侯府唯一嫡女的時候，沒人會對錦甯未來太子妃的身份，有異議。
畢竟不管是出身，還是才學，言行舉止，錦甯都是當之無愧的，汴京第一貴女。
可如今……
很多從前被錦甯牢牢壓着的人，對錦甯也是越發的不服氣。
裴錦甯不過就是一個丫鬟生的庶女，憑什麽壓過她們一頭？憑什麽得皇後娘娘的厚愛？
錦甯好似沒察覺到大家的不滿一樣，隻是恭謹地立在那。
等着其他貴女都退下了，徐皇後就含笑，對着錦甯招了招手：“到本宮這來。”
錦甯不知道徐皇後是爲了表示一下慈愛，讓自己放松警惕，還是憋着什麽壞。
但這個時候，容不得她拒絕。
她恭謹地走到徐皇後的跟前，和徐皇後保持一步之遙的距離後，她行禮：“皇後娘娘。”
徐皇後看着眼前的錦甯，笑着說道：“以後你就要嫁給宸兒爲妃了，怎麽還同我這般生疏？”
錦甯笑了笑：“承蒙皇後娘娘厚愛，隻是錦甯如今尚未嫁給太子殿下，父親常教導錦甯，莫要因爲皇家的恩典，便忘了本分，所以錦甯不敢逾矩。”
徐皇後吩咐了下去：“浣溪，拿一些茶點過來。”
徐皇後又一次看向錦甯，溫聲道：“今日一早就來了宮中，想必早膳也沒用好吧？便在本宮這用一些點心，填填肚子。”
錦甯張嘴就要拒絕，但話到嘴邊，卻成了：“多謝娘娘厚愛。”
說這話的時候，錦甯還在語氣之中，故意帶起了幾分欣喜。
她若拒絕，反而惹徐皇後疑心。
至于這點心……徐皇後若想直接下毒害她，時間有很多，法子也有很多，不至于在自己剛剛入宮的這個清晨，就在這鳳儀殿之中，對自己動手。
如今看來，徐皇後如此行事，就是爲了表現對自己的厚愛。
若日後她出事了，徐皇後便可以摘得幹幹淨淨。
錦甯微微掀開面紗，當着徐皇後的面，用了點心。
“好了，時辰不早了，你該和衆貴女們一起去學習規矩了，這教習規矩的嬷嬷，可能會嚴苛一些。”
徐皇後微微一頓，補充道：“你是未來的太子妃，本宮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本宮失望的。”
錦甯自然明白徐皇後的言下之意。
她猜，那所謂的教習嬷嬷，隻怕早就得了徐皇後的意思，會使勁磋磨她一番。
若她因爲學習不好宮中的規矩，和教習嬷嬷吵鬧起來，生了畏縮之心想要離宮……正好給了徐皇後口實，讓徐皇後可以提議更換太子妃的人選。
這些，是錦甯入宮之前，就想到的事情。
所以此時，她的心态還算平靜：“謹遵娘娘教導。”
“去吧。”徐皇後擡起茶盞。
錦甯知趣退下。
徐皇後喝了一口茶，這才道：“都安排好了嗎？”
趙嬷嬷連忙說道：“娘娘放心，奴婢都已經吩咐下去了，保證那裴大姑娘用不了兩日，就會知難而退。”
……
徐皇後将貴女們，都安置在了宣華殿。
錦甯到宣華殿的時候，貴女們分别立成兩排，其中一排空着一個位置……那應該是錦甯的位置。
至于另外一排爲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柳真真。
貴女們的面前，立着三個人，爲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面容嚴苛的嬷嬷。
這般年紀還沒出宮的，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尋常嬷嬷。
錦甯認得這個嬷嬷，這是從前在宣太妃身邊伺候過的孔嬷嬷。
今生不曾見過，但前世當鬼的時候，錦甯曾在宮宴上，見過這位孔嬷嬷。
那個時候，孔嬷嬷瘋瘋癫癫闖入宮宴，嘴上說着宣太妃死的冤枉，要爲宣太妃鳴冤。
結果可想而知。
一個宮婢，還想在宮中爲一個死去的太妃鳴冤？簡直就是可笑。所以她在鳴冤的第二日，就暴斃了。
孔嬷嬷身後的兩位，分别是孫姑姑和鄭姑姑兩位掌事姑姑。
孔嬷嬷瞥了錦甯一眼，冷聲道：“裴大姑娘好大的架子，旁人都早早地來了，怎麽唯獨你，要遲上這半刻？”
錦甯道：“回嬷嬷的話，剛才皇後娘娘留錦甯叙話，故而遲了一些。”
孔嬷嬷冷聲道：“你莫要以爲，有皇後娘娘爲你撐腰，便可在空中爲所欲爲了！”
“不管原因如何，你既然遲了，就該罰！”孔嬷嬷沉聲道。
錦甯知道，自己在這宣華殿學習規矩的事情不會那麽順利，可也沒想到，這就要開罰！
而且，看得出來，有皇後在後面撐腰的，分明就是孔嬷嬷。
否則，孔嬷嬷又怎麽會因爲皇後留她片刻，就冒着得罪皇後的風險罰她？
錦甯心中清楚，如今在宮中，她還冒不得尖兒，否則徐皇後可就要以此爲理由，讓她離宮，并且更換太子妃的人選了。
太子妃的身份她不稀罕。
但暫時，她還不能離開皇宮。
除了皇宮之中，還哪裏有别的地方，能讓她時不時地，瞧見蕭熠了？
如果連面都見不到，她還怎麽勾奪聖心？
于是錦甯就道：“錦甯願意領罰。”
孔嬷嬷有些驚奇地看着錦甯，這位裴大姑娘，不是永安侯的孫女嗎？這性情怎麽如此軟弱膽怯？這就領罰了？
“你都不問我要怎麽罰你，便領罰？”孔嬷嬷冷聲道。
錦甯道：“既做錯了事情，嬷嬷怎麽罰，都是應該的。”
錦甯認錯的态度，良好到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來。
孔嬷嬷輕嗤了一聲，便道：“那便罰你，在這立規矩兩個時辰吧！”
不是罰跪，隻是罰站兩個時辰。
瞧着這懲罰不重，可實際上……這天寒地凍的，人在外面站兩個時辰，也要遭不少的罪。
所以，這便要開始磋磨她了嗎？想以此逼她離宮，沒那麽容易。
當然，她也不打算……一直忍着這磋磨。
這樣想着，錦甯将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孔嬷嬷的身上。
孔嬷嬷還在訓話：“你們都給我記住了，不管你們在自家府上是什麽身份，未來是什麽身份，今日在這宣華殿，都得遵守老奴定下的規矩，若是有不服者，老奴自會向皇後請旨，遣你們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