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甯聽到這，微微一怔。
品行高潔？不會欺君？
也許，從前的她，的确當得起蕭熠的評價，可如今坐在蕭熠對面的這個裴錦甯，可不是什麽品性高潔之人。
她企圖惑主媚君，更是……一直在欺君。
她以兩種身份接近蕭熠，本就是欺騙和隐瞞。
若有朝一日，蕭熠知道真相，還會覺得，她品行高潔，不會欺君嗎？
錦甯鴉羽一樣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接着才看向蕭熠道：“臣女多謝陛下信任。”
蕭熠打量着面前的錦甯，倒是推心置腹一樣的，開口說道：“這天下之事，免不了蠅營狗苟與諸多算計，爲了達成目的，更是手段頻出。”
說到這，蕭熠微微一頓：“孤盼着你嫁入皇家後，依舊清澈如許。”
“孤知道，想在皇家保持如此的品性很難，但……孤會護着你。”
錦甯明白蕭熠的意思。
蕭熠這是希望，她當皇家的一濯清溪，不去參與皇家的争鬥，更是不用什麽手段。
蕭熠這話，說得真誠，已經超出了一個帝王，對一個小輩的關心。
錦甯卻不敢直視蕭熠深邃的眸光。
蕭熠這話，說得很好。
隻是可惜，有些晚了。
從她開始接近蕭熠開始，她便存着算計，沒用上自己的真心！
她想要入宮爲妃，起初起念的時候，隻是爲了活着，可後來……她知道，她若想活着，活得好，便隻能一直往上爬，她想要那後位。
如此的野心，如此的算計，何來的清澈如許？
“臣女多謝陛下厚愛。”錦甯最終道。
事已至此，她除了繼續欺騙下去，繼續演下去，别無他法。
至于蕭熠……
他是個很好的皇帝，也是個很好的人，但她并無真心。
不是沒有真心，而是當過鬼的人，哪裏還有人心了？
蕭熠說完這些話後，便繼續飲茶，錦甯也不做聲，隻安靜地陪着。
錦甯能感覺到，蕭熠還是有些煩心的。
她看向蕭熠，輕聲問了一句：“陛下，當皇帝，也有苦惱嗎？”
蕭熠有些詫異地看向錦甯，沒想到錦甯竟然會察覺到他情緒上的變化。
他道：“孤也是人，食人間五谷，自也有凡人憂思。”
錦甯道：“那……您能和臣女說說，此時爲何苦惱嗎？”
蕭熠看向錦甯。
錦甯的眼神分外真誠，被蕭熠這樣一看，她補充了一句：“臣女沒有窺探陛下心思的意思，而是……陛下很關心臣女，對臣女很好，臣女也想爲陛下分憂。”
“若陛下，不想說，臣女便不問，隻在這陪着陛下。”
“等陛下心情好一些了，臣女再告退。”
“就如同，那日陛下陪着臣女在登月樓賞月一樣。”錦甯輕聲道。
面前的姑娘，話很多，但出奇的是，蕭熠并不覺得這些話很聒噪。
他身邊的谄媚奉承，以及讨好的人有很多。
宮中想當解語花的妃嫔也很多。
但，蕭熠覺得，這些人，都不如眼前這姑娘的關心，讓他覺得熨帖。
錦甯陪了蕭熠良久，蕭熠都沒有說話的意思，錦甯便覺得，蕭熠這是不打算，告訴自己他煩心什麽了。
可就在此時。
蕭熠忽然間開口了：“錦甯。”
錦甯忽然間被蕭熠喊了名字，連忙擡頭看向蕭熠：“陛下。”
蕭熠繼續道：“你剛才說，孤信你，那你應該知道，孤會疑心什麽。”
錦甯聞言，輕輕地點了點頭。
蕭熠信她，可這不代表，蕭熠也相信徐皇後。
畢竟這件事……她都能想到，蕭熠怎麽可能，一點都不懷疑徐皇後？
“你覺得，皇後爲人如何？”蕭熠又問。
錦甯斟酌着語言說道：“娘娘端莊賢淑，溫厚賢良，是一位賢後。”
她還沒蠢到，現在就當着蕭熠的面，說徐皇後的不是。
蕭熠對錦甯的這個評價，似乎并不意外。
他隻歎息了一聲：“是啊，就是這樣一位賢後，也可能動了嗔癫之心，做了不該做的事情。”
錦甯察覺到蕭熠眼中的失望。
便道：“陛下，您剛才說，陛下也是人，會有凡人憂思……娘娘雖然高貴爲皇後，可她也如您一樣，也會有尋常人的憂思。”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若娘娘真因爲尋常人會有的憂思，做錯了什麽事情，也請陛下寬恕一二。”錦甯繼續道。
她不隻不能說徐皇後的壞話，還要爲徐皇後求情，如此，才能将路走得長遠。
就好比棋局上，自毀棋子，爲的是施展出更大的棋招一樣。
蕭熠看向錦甯，也不意外錦甯會求情。
他道：“太後就要壽宴了……”
話無需多說，錦甯便明白蕭熠的意思了。
這是蕭熠，雖然疑心今日蕭琮和姚玉芝的事情，是徐皇後的手筆，但他還是準備看在太後的面子上，放過徐皇後。
錦甯想到這，便道：“陛下仁孝，相信娘娘定然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說道這，錦甯微微一頓，問道：“陛下，您當真要将姚玉芝，賜婚給二皇子殿下嗎？”
蕭熠看向錦甯。
他鮮少會遇見，有人質疑他。
“爲何這樣說？”蕭熠問。
錦甯沉默了一下，便道：“若今日之事，真是有人謀算，對二皇子殿下，未免不公。”
蕭熠看向錦甯：“你是宸兒未來的太子妃，孤将姚玉芝賜婚給蕭琮，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
二皇子若是沒有強大的姻親，對于太子的威脅便會更小。
說到這，蕭熠微微一頓，繼續道：“孤剛才盼你清澈如許，如今你能說出這番話來，孤很欣慰，說明孤沒有看錯人。”
希望這姑娘，永遠都不要被皇家這口大染缸浸染，當那清澈如許的姑娘，也給這皇家，正一正風氣。
錦甯繼續道：“今日之事，知曉之人并不多，若陛下想收回成命，臣女便當今日什麽都沒聽說過。”
錦甯這是猜想，蕭熠想通所有事情之後，可能後悔賜婚了。
不曾想。
蕭熠聽到這，卻笑了一下。
“不必。”
他的聲音冷沉，帶着一種獨屬于帝王的威嚴：“孤既已賜婚，焉有收回成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