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甯想到這,看着眼前的帝王,忽地就有些心慌。
算來重生至今,已有半年之久。
其實……離前世那場屬于帝王的災厄,還哪裏有三年那麽久了?
“怎麽了?”蕭熠察覺到眼前姑娘神色之中的異樣,放下手中的紫毫筆,溫聲問了一句。
錦甯輕聲道:“陛下,您一定要好好保重龍體。”
蕭熠隻覺得錦甯這話,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帝王的神色就冷肅了些許,聲音微微一沉:“可是覺得,孤的年歲大了?”
蕭熠從前,并不在意自己的年紀。
但自從和這姑娘在一起了,便不由自主地,開始在意這些。
錦甯聞言,便知道帝王誤會了,于是解釋了一句:“臣妾沒有這樣想,臣妾隻是想到,您身爲一國之君,除卻要操勞國事,暗中想要刺殺和謀害您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臣妾擔心,陛下過于操勞,或者是被人暗算了。”錦甯繼續說道。
蕭熠啞然失笑:“你這姑娘,就不能盼着孤好好的嗎?”
錦甯目光潋滟地看向帝王,開口道:“陛下應該萬事小心一些,若您真的出事了,臣妾……”
帝王的心頭一緊,忽地覺得,錦甯說這話的時候,好似是真的擔心他出事。
可誰知道,錦甯下一句就說道:“陛下要是出事兒了,臣妾才不會和其他人一樣,苦守在這深宮之中,待那個時候,臣妾就想辦法出宮。”
蕭熠問道:“出宮後,你待如何?”
錦甯眨了眨眼睛笑道:“當然是另嫁啊!”
蕭熠額角的青筋直跳:“裴錦甯,你想嫁誰?是孤的太子,還是你那青梅竹馬的小将軍?”
錦甯自是不想牽累孟鹿山的,這會兒就道:“爲何要尋他們?那江南的書生溫柔多情,漠北的男人孔武有力,臣妾總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
蕭熠的臉色徹底黑下來了,他将錦甯拉入自己的懷中。
咬牙切齒又不敢過于用力,碰壞這朵兒嬌花、以及嬌花肚子裏面的那個。
接着,錦甯就聽帝王的聲音,自自己的頭頂,陰恻恻地傳來:“休想!”
錦甯整個人,直接就順着這力道,徹底依偎在帝王的懷中,爲了尋一個舒服的姿勢,她還輕輕地動了動。
錦甯這才說道:“所以,陛下您得保重龍體。”
錦甯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和帝王說起前世今生的事情,于是便用了這種方法,來提醒帝王。
而且她也不能說。
且不說帝王信不信!若帝王真的信了,豈不是等于直接告訴帝王,她是重生之人,所以故意走了攀附帝王這條路?
昔日的情意和恩愛,隻怕會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像是蕭熠這樣的帝王,又怎麽可能容忍,一個蓄謀已久,精心接近他的女子?
日子過得很快。
轉眼就又是月餘。
已是盛夏,太子蕭宸去江南赈災,尚未歸來。
北戎調兵,意圖犯邊。
錦甯明顯感覺到,帝王越發的忙了,但也不是一點“好消息”都沒有的。
一來是,江南那場連綿不斷的雨,終于小了起來,似乎要轉晴了。
這是真正的好消息。
二來是,在壽康宮養病的太後,如今也大病初愈。
這件事,就有待商榷了,在錦甯的心中,太後這場病,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呢。
這些日子,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的氛圍,都過于沉寂,所以暫時代掌中宮之權的賢妃,便準備了一場宮宴。
錦甯少不了要赴宴。
這宴席,就設在肴華殿之中,錦甯來得早一些,除卻賢妃先一步到了此處,其他人還沒到。
錦甯也不急着進殿,便立在回廊下。
一道欣喜的聲音傳來:“元妃娘娘!”
錦甯擡頭看去,卻是梳着高高馬尾的柳真真,她不似其他女子一樣,裝束繁複,隻穿了一身紅色的勁裝,看着十分利落。
而此時,柳真真的旁邊,就立着孟鹿山。
四目相對之間,孟鹿山将目光,落在了錦甯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上。
柳真真用手肘,擊了一下孟鹿山的胳膊,開口道:“有什麽話你就趕緊說。”
說着,柳真真就轉過身來,往遠處看去,一副爲錦甯和孟鹿山放哨的意思。
錦甯啞然失笑,這是在宮中。
沒入宮之前,她行蹤還算自由,倒也能輕易避開旁人的耳目。
但現在她身爲帝王的寵妃,不知道多少雙嫉恨的眼睛盯着她呢。
她和孟鹿山撞見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入帝王的耳中。
不過見都見了,這個時候再回避也來不及了。
錦甯和孟鹿山,到底是當過朋友的,事實上,時到今日,錦甯還是将孟鹿山當做自己的摯友。
孟鹿山看向錦甯,開口道:“甯甯,三日後,我便要随父親,去雁城戍邊了。”
“這一去,卻不知道幾時能回來……”孟鹿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之中帶着幾分說不上來的酸澀。
等着回來的時候,錦甯腹中的龍嗣,應該已經出生了吧?
錦甯聽到這,看向孟鹿山,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孟将軍和孟小将軍,都是大梁的忠義之臣,爲國出征,爲民戍邊,本宮替百姓謝謝你……”
孟鹿山張了張嘴,良久,才看着錦甯問了一句:“甯甯,你在宮中……過得可快活?”
錦甯笑了笑,眉眼溫和地看向了自己隆起的小腹:“多謝孟小将軍關心,本宮一切尚好。”
錦甯這話,說得很是尋常,但這尋常之中,又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絕情。
但她很清楚,若她真将孟鹿山當朋友,便不能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讓孟鹿山誤會。
真正的爲孟鹿山好,便是讓孟鹿山放下她,繼續往前走。
這個過程可能會很疼,但總得經曆。
此時不遠處已經有人過來了,孟鹿山便說了最後一句話:“娘娘,從前臣說過的話,會一直算數。”
說完,孟鹿山就行禮告辭。
錦甯看着孟鹿山的背影,道了一句:“保重。”
她自然是不希望,這少年出什麽事情的,雖無情,可也盼着這少年,能平安無虞。
等着孟鹿山和柳真真走了,錦甯就也起身,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