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尖叫着把手機甩了出去,聽筒裏隐約傳來俞庭威焦急的呼喊,“林多一?你怎麽了?林多一!”
此刻我完全顧不上回應,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整個人跟釘在原地似的動彈不得。
電視櫃底下,一隻肥碩驚人的灰老鼠正用它那雙黑豆似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我,粉紅的鼻尖快速抽動,細長尾巴活像一條蛆蟲。那團灰毛在陰影裏顯得格外紮眼,我甚至能看清它背部凸起的脊椎骨。
胃裏猛地一陣翻攪,手腳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得連牙都在打顫。
偏偏喪彪這虎孩子,跟發現活玩具似的,趴在地上蓄勢待發。
那老鼠大概察覺到危機,‘哧溜‘一下從櫃子裏竄出來,喪彪立刻‘喵‘一聲追着上去。
可我哪兒還顧得上看,渾身雞皮疙瘩‘唰‘地炸起來,不管是不是在腳下,邊跺腳邊尖叫着“啊!走開!”,連滾帶爬地往沙發上撲。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腦子空空蕩蕩,除了扯着嗓子尖叫什麽都做不了。
耳朵邊傳來喪彪不停追逐的聲音,我死死抱着抱枕縮在沙發角,動都不敢動。
總覺得那團毛茸茸的怪物下一秒就會爬上我的腳背,順着褲腿往上,然後在全身亂爬。
越想越害怕,吓得渾身止不住地抽搐,連喘氣都帶着哭腔。
“砰!砰!砰!”
破空而出的砸門聲像道驚雷,齊叔焦急的喊聲穿透門闆,“多多!出什麽事了?快開門!”
我一下擡眼,理智短時間回歸,像是有救世主從天而降,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連滾帶爬往門口沖。
拉開門,不管不顧閉着眼撲進對方懷裏,語無倫次哭嚎,“齊、齊叔...有老鼠...好大好大一隻...”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襯衫,眼淚鼻涕全蹭在高級面料上,“貓在...在追,太...吓...吓人了...嗚嗚嗚...”
短暫的死寂裏,我抖得像片秋風中的葉子吓得魂飛魄散,可撲過去抱住的人卻好似松了口氣,胸口震出一聲低沉的笑,摟過我輕輕拍着我的背,“沒事了,不怕”。
怎麽有點不對勁,我還沒從哆嗦裏回過神,就聽見齊叔輕松地說:“我當什麽事,原來是老鼠,孩子别怕,我去看看。”
我一下呆住——齊叔的聲音明明是從身側傳來的,那我現在抱着的是...?
一擡頭,直接撞進齊非淵的眼眸裏。
吓得我立刻彈開,差點被自己絆倒。
這時沈姨和李阿姨急匆匆從屋裏跑出來,圍裙上還沾着面粉。
沈姨一把拉住我,“啊呀多多,臉怎麽白成這樣?出什麽事?”
我還沒完全回神,慢了半拍才抓住她胳膊,“沈...姨,有老鼠...”
沈姨兩人一聽有老鼠,瞬間變臉,拽着我就往齊非淵身後躲。
沈姨聲音直打顫,“怎...怎麽會有老鼠?抓...抓到了嗎?”
“齊叔他...”我剛要解釋齊叔進屋查看的事,耳後就傳來齊叔興奮的叫喊,“多多!逮着了逮着了!你家喪彪可真厲害,一爪子按住。”
我聽到喊聲,立刻和沈姨她們一起轉頭看去。
誰知剛側過臉,猝不及防就和那隻小老鼠對了個正着——
齊叔還興高采烈地拎着它在眼前晃,“瞧把你吓的,哪有那麽可怕,就巴掌大的小崽子,估計還沒滿...”
“啊——!”沈姨尖叫一聲,死死拽住李阿姨的胳膊直往後躲。
而我...
而我直接一個箭步蹿到齊非淵身上,手腳并用像八爪魚似的纏住他,聲音都吓變了調,“快弄走!弄走啊!”
誰成想齊叔居然還不死心,拎着那隻小老鼠往前湊,“多多,真的不可怕,你看就這點大...”
我死死摟住齊非淵的脖子,整張臉埋在他頸窩裏,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去。
齊非淵怕我掉,穩穩托住我的腿彎。
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别想把我拽下來!什麽男女有别、什麽形象體統,什麽道德倫理,在那團灰毛面前統統作廢!
“不要!不要!”我帶着哭腔喊,聲音悶在齊非淵肩頭,“齊叔求你了,快拿開!拿走啊!”
“唉,你這孩子...”齊叔無奈咂舌,轉向扒着門框偷瞄的沈姨她們,揚了揚手裏拎着的灰毛團,“老婆你看,真不吓人,跟毛絨玩具似的。”
沈姨吓得又往後縮了縮,聲音都尖了,“死老頭子!趕緊給我扔了!再不扔,今晚你就跟這小畜生過去吧!”
“欸,老婆你聽我解釋...”齊叔舉着老鼠尾巴的手僵在半空,灰毛團還在他指尖晃蕩。
“爸,”一直沒吭聲的齊非淵突然開口,掌心輕輕拍着我發顫的後背,“扔了吧,别再吓她們。”
齊叔見狀隻好讪讪地往外走,嘴裏還嘟囔着,“女人呐,平時看着膽子大,見到這麽個小東西,膽子比芝麻還小...”
見齊叔拎着老鼠出門,沈姨才拽着李阿姨快步走到我身邊,拍着我胳膊直念叨,“多多,沒事了,老鼠扔出去了。”
我緩緩從齊非淵頸窩擡頭,睫毛上還挂着淚珠子,“真、真的?”
“真的真的!”沈姨和李阿姨忙不疊點頭。
直到确認那團灰毛徹底消失,我才像卸了力的麻袋癱下來,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
這時才驚覺,我還像個樹袋熊似的挂在齊非淵身上!
他左手托着我腿彎,右手松松圈在我後背,不但沒有絲毫不自在,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意識猛然回籠,我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在長輩面前和有婦之夫這般親密,實在不成體統!
我手忙腳亂地從齊非淵身上往下滑,趕忙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個...”
沈姨卻渾不在意,意味深長地瞥了眼齊非淵後拉着我就往她家走,“沒事沒事,阿姨都懂。先去我家坐會兒,壓壓驚。”
被拽着走的我回頭看了眼自己房子,正盤算着明天要找保潔徹底打掃,突然‘叮‘的一聲,身旁的電梯門開了。
俞庭威急匆匆沖出來,在見到我後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慌張地上下查看,“你怎麽樣?!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