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我向他道歉?”
安明宇猛地擡頭,俊朗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巨大的委屈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強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防。
他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逼到角落、亮出稚嫩獠牙的幼獸,固執地瞪着前方。
“我不!他憑什麽……”
“跪下!”
安太後驟然暴怒。
她雪白的手掌狠狠拍在紫檀木扶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幾案上的茶盞微微晃動。
那張雍容華貴的面龐此刻罩滿寒霜,鳳目含威,淩厲的目光直刺向安明宇。
那一聲厲喝,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在空曠的殿宇中嗡嗡回響。
“你眼裏還有沒有陛下,有沒有我這個姑母?立刻給哀家向楚卿道歉!”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迸出來,帶着雷霆萬鈞的怒火,震得殿内侍立的宮人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眼見弟弟被斥責得面紅耳赤,雲安郡主心下如被針紮般刺痛。
她蓮步輕移,上前一步,纖纖玉手在身側緊張地絞着帕子,強自鎮定地柔聲開口,試圖驅散這令人窒息的凝重。
“姑母息怒,明宇年紀小,性子急了些,當時……當時也是一時情急,全是爲了維護于我。”
她微微側身,眼波帶着懇求望向靜立一旁的楚奕。
“楚侯爺風姿卓然,或許隻是性情沉穩,不喜将喜怒形于色,并非有意輕視我等。”
“此事……細究起來,想來隻是一個誤會罷了。”
她聲音輕柔婉轉,努力将這場差點引發雷霆之怒的沖突,淡化、歸結爲年輕人之間一時沖動的意氣之争。
然而,她這番息事甯人的話語,非但未能澆熄安太後的怒火,反而如在烈焰上潑了一勺熱油。
她銳利如刀的目光猛地掃過雲安郡主,那眼神深處,除了震怒,更透出一絲不加掩飾的失望,沉甸甸地壓在雲安郡主心頭。
“誤會?明玉,連你也如此不明事理?”
“楚卿站在這裏,代表的便是朝廷的顔面,是陛下和哀家的臉面!”
“明宇當衆逼迫他射箭,不從便以不入宮相要挾,這哪裏是沖撞楚卿個人?這是在打朝廷的臉!在打天家的臉!”
她的胸口因爲過度憤怒而劇烈起伏,華麗的鳳袍随之波動。
“你們以爲這裏是範陽?是你們安家可以任性妄爲、由着性子胡來的地方嗎?!”
“看來是哀家平日太過縱容,才縱得他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逆子給哀家拖出去,杖責一百十!讓他皮開肉綻,好好清醒清醒!”
“姑母!”
雲安郡主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失聲驚呼。
她萬沒想到,一貫疼愛他們的姑母,竟會爲了一個“外人”對自己的親侄子動用如此酷刑!
直到這一刻,她才猛然意識到,那個名爲楚奕的男人,在太後心中的分量,早已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這絕非僅僅是禮儀尊卑的簡單問題,而是赤裸裸地觸及了權力核心不容挑釁的絕對威嚴!
“喏!”
兩名身材魁梧健碩的内侍應聲如雷,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帶着鐵鉗般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抓向安明宇的胳膊。
安明宇徹底吓傻了。
方才的倔強與憤怒如陽光下的薄冰,瞬間消融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臉色慘白如紙,本能地扭頭,将最後一絲希望投向自己的姐姐,眼中充滿了慌亂和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