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或許真能在這風雨飄搖之際,覓得一線喘息之機。
就在這時。
一名身着素淨布衣的丫鬟,低垂着頭顱,雙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個熱氣騰騰的白瓷藥碗。
她始終保持着謙卑的姿态,輕聲細語道:“宗長,該服藥了。”藥味濃烈苦澀,瞬間壓過了室内的其他氣味。
一旁守候的楊玄見狀,自然地松開了握着柳宗平的手,退開半步,用眼神示意那丫鬟上前侍奉。
丫鬟越發小心謹慎,端着藥碗走到床邊,給柳宗平喂藥。
柳宗平喉嚨艱難地滾動着,勉強吞咽下那令人作嘔的汁液。
每一口吞咽都顯得異常費力,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發出輕微的咕噜聲。
然而,藥剛喝下不到兩口,異變陡生!
柳宗平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
緊接着,“噗”一聲悶響,一大口濃稠如墨的烏黑血液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柳兄!”
楊玄臉色劇變,驚駭之聲響徹房間!
他身形如電,一個箭步就搶到了床榻邊,動作迅捷無比。
“宗長!”
那捧碗的丫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狀吓得魂飛魄散,雙手劇烈一抖,手中的白瓷藥碗脫手而出。
“啪嚓!”一聲脆響,狠狠砸在冰涼堅硬的青石地磚上,頓時碎裂成數片。
當時,她吓得面無人色,驚恐地尖叫起來。
楊玄根本顧不上藥碗,他反應極快,已經搶先一步扶住了柳宗平正劇烈抽搐,風中殘柳般抖動的身軀。
柳宗平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着,口中仍在不停地嘔出黑血,每一次嘔吐都伴随着劇烈的抽搐,污血染紅了楊玄扶着他的手臂和衣襟。
楊玄一邊竭力穩住柳宗平,一邊猛地扭頭,朝着門外厲聲大吼,聲音如同驚雷。
“快!快去叫大夫!快啊!”
吼完,他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那個吓得癱軟在地的丫鬟,眼神銳利如刀鋒,聲音冰冷刺骨,厲聲質問道:
“說!這藥是誰給你的?經過何人之手?!快說!”
丫鬟早已六神無主,被這駭人的氣勢吓得渾身篩糠般顫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無倫次地哭喊:
“是……是廚房!就是廚房煎好送過來的……奴婢,奴婢什麽都不知道啊!奴婢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楊玄心念電轉,知道此刻柳府之内恐怕已無完全可信之人。
他立刻目光如電般掃向門口一名同樣被吓得呆若木雞的柳府下人,用斬釘截鐵般的語氣急促命令道:
“你!立刻!派人去請三叔公過來!”
“快!十萬火急!還有,馬上!立刻将廚房所有接觸過這碗藥的人,不管是誰,全部給我控制起來!”
“關押起來!一個不準漏掉,一個也不準放過!快去!”
他的手指指向門外,動作帶着一股淩厲的殺氣。
快速吩咐完畢,楊玄立刻低頭看向懷中抱着的柳宗平。
此刻的柳宗平已是氣若遊絲,面如金紙,鮮血不斷從口鼻中汩汩湧出,染紅了他的胡須和前襟,景象慘不忍睹。
他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怨念支撐着,回光返照般,用盡全身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枯右手猛地擡起,死死抓住了楊玄的胳膊!
指甲深深嵌入楊玄的皮肉裏,幾乎要掐出血來。
柳宗平渙散的瞳孔死死盯着楊玄,裏面燃燒着無邊無際的怨毒與絕望。
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