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沾滿粘液和污血的金屬碎片,帶着照片上凝固的陽光與溫柔,如同燒紅的烙鐵,重重按在林秀龜裂焦黑、閃爍着狂暴暗紅光芒的胸口正中!
“滋——!”
一聲尖銳得令人牙酸的異響!
不是金屬撞擊血肉,更像是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能量,在接觸點發生了最直接、最慘烈的湮滅與沖突!
林秀殘破的軀幹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喉嚨深處爆發出一種非人的、混合着電子尖嘯與瀕死野獸哀嚎的恐怖嘶鳴!龜裂的皮膚下,那些暗金色的金屬骨骼紋路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暗紅血光!這光芒不再是閃爍,而是如同失控的熔爐,瘋狂地向外噴射、扭曲!粘附在皮膚表面的污穢瞬間碳化、剝落!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如實質的沖擊波,以接觸點爲中心,轟然炸開!
老張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狠狠撞在手臂和胸口!整個人如同被高速列車迎面撞中,悶哼一聲,後背重重砸在冰冷濕滑的管壁上!喉頭一甜,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充斥口腔!緊握金屬碎片的手掌虎口崩裂,鮮血混合着粘液汩汩流下!
而那按在林秀胸口的手,更是傳來一種極其恐怖的觸感——冰冷堅硬的金屬碎片下方,仿佛接觸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個正在瘋狂旋轉、坍縮、又試圖爆發的微型星核!毀滅性的能量透過碎片瘋狂沖擊着他的指骨,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照片上,婦人的笑容在狂暴的能量沖擊下劇烈地扭曲、波動,仿佛随時會化爲灰燼。那行“給爸爸”的字迹,透過金屬的冰冷和能量的灼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和最滾燙的熔岩,同時貫穿了老張的掌心,狠狠紮進他劇烈震蕩的意識最深處!
女兒遞照片時羞澀期待的眼神……妻子在廚房門口的溫柔回眸……冰冷的實驗台……簽下名字的承諾書……解剖刀下扭曲的污染體……林秀在鐵棺中無聲的控訴……最後那聲消散的“娘”……
二十年冰封的堤壩,在這内外交攻的劇痛與沖擊下,轟然崩塌!冰冷的邏輯、絕對的控制、精密的算計,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廢鐵,瞬間扭曲、融化!隻剩下被記憶洪流沖刷得支離破碎的、屬于“張衛國”(那個早已被埋葬的名字)的廢墟!痛苦、悔恨、巨大的荒謬感如同海嘯般将他淹沒!
“呃啊啊啊——!” 他終于不再壓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飽含着無盡痛苦與瘋狂的咆哮!這咆哮在狹窄的管道内回蕩,竟短暫地壓過了林秀體内能量沖突的轟鳴!
就在老張的意識在痛苦洪流中沉浮、幾近崩潰的邊緣——
“嗡……”
林秀體内那狂暴沖突、如同即将爆炸的熔爐核心般的能量波動,在達到某個極限的臨界點時,陡然發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那瘋狂噴射、扭曲的暗紅血光,猛地向内一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攥住!所有的狂暴和毀滅欲,在照片接觸點的位置,被一種更古老、更沉重、更……**純粹**的力量,硬生生地扭轉、馴服!
那力量,并非來自林秀殘存的意志(那幾乎已被源液和污染徹底磨滅),也不完全來自她體内狂暴的源質。它更像是一種……**被照片所承載的、凝固于時光中的、最純粹的情感印記**,在湮滅沖突的極點,在“源”與“人”的交界處,極其短暫地撬開了一道縫隙,滲入了那狂暴的能量洪流!
暗紅的血光并未消失,而是在劇烈的收縮後,驟然變得内斂、凝聚!如同被強行壓入模具的熾熱金屬溶液!光芒沿着林秀龜裂皮膚下的暗金骨骼紋路瘋狂流轉、重組!不再是混亂的噴發,而是形成了一種極其複雜、帶着冰冷幾何美感的能量回路!這回路的核心,正是那按在她胸口的金屬碎片!
碎片上的照片,在狂暴能量的沖擊下邊緣已經開始焦黑卷曲,婦人的笑容和女孩的依戀在光芒中顯得模糊而悲壯。但正是這小小的載體,此刻卻成了那恐怖能量唯一的、也是最不可思議的“錨點”和“轉換器”!
林秀弓起的身體重重摔回冰冷的管壁,劇烈的抽搐奇迹般地停止了。她破碎的喉嚨裏,那混亂痛苦的電子雜音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并非完全的死寂。
一種極其極其低沉、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脈動,開始從她體内散發出來。沉重、粘滞、帶着一種非人的冰冷質感。她胸口被金屬碎片按住的地方,暗紅的光芒穩定地亮着,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緩緩旋轉的能量漩渦核心。龜裂皮膚下新形成的能量回路,如同被點亮的、流淌着暗紅岩漿的詭異電路闆,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非人的力量感。
老張癱坐在對面,大口喘息,嘴角挂着血沫。劇烈的沖擊和意識的崩塌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地盯着林秀胸口那穩定旋轉的暗紅核心,以及核心處被光芒籠罩、邊緣焦黑的照片。
他親手将惡魔的手臂切下,将污染的源質容器封存。他以爲他剝離了“污染源”。可此刻,他卻用女兒的照片作爲鑰匙,将一種更古老、更純粹、也更可怕的“源”的力量,從這具殘骸的灰燼中……**喚醒**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他的心髒,甚至壓過了意識廢墟中的痛苦。
就在這時——
“嘶啦——!!!”
一陣令人頭皮炸裂的、如同無數張堅韌皮革被同時撕裂的恐怖聲響,猛地從管道入口處傳來!
老張悚然擡頭!
隻見管道入口處那些垂挂的、滑膩的粘稠絲狀物,被數條巨大、粗壯、覆蓋着厚厚粘液和暗紅菌斑的、如同巨型章魚般的暗紅觸手,粗暴地撕扯開來!觸手的末端沒有吸盤,而是裂開成布滿螺旋狀利齒、不斷滴落粘稠酸液的恐怖口器!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敗腥氣如同實質般湧入管道!
緊接着,更多類似的、甚至更加粗壯猙獰的暗紅觸手,蠕動着、擠壓着,争先恐後地從被撕開的入口處瘋狂湧入!它們的目标無比明确——管道深處,那個散發着“高階源質”氣息的核心!林秀!
億萬紅眼的貪婪,終于化作了實質的、毀滅性的攻擊!
狹窄的管道瞬間被這些滑膩、蠕動的暗紅巨物填塞、擠壓!管壁在巨大力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濃烈的腥風撲面而來,帶着死亡的氣息!
老張瞳孔驟縮!求生的本能和某種更複雜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意志瞬間壓倒了一切!他猛地從管壁彈起,不顧渾身劇痛,如同撲向獵物的豹子,狠狠撲向林秀!
不是攻擊,而是……**保護**!
他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死死擋在林秀身前,迎向那蜂擁而入的、布滿利齒口器的暗紅觸手洪流!同時,沾滿鮮血和粘液的手,閃電般探向腰間——那裏,除了工具袋,還挂着一枚閃爍着不穩定紅光的、用于緊急破壞重型機械的微型聚能爆破雷!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這是最後的底牌,是同歸于盡的瘋狂!
“源…質…融合…穩定…”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帶着強烈金屬質感的電子合成音,猝然在他身後響起!
不是林秀之前痛苦混亂的呓語,而是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如同系統播報般的宣告!
老張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回過頭。
在他身後,林秀依舊靠在管壁上。但她低垂的頭顱,不知何時已經擡起。
那張蒼白、沾滿污穢的臉上,所有的痛苦和掙紮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冰冷和漠然。原本空洞的眼眶中,此刻燃燒着兩簇穩定、粘稠、如同暗紅岩漿般的火焰!沒有瞳孔,隻有純粹的能量光焰!
她的目光,穿透老張的肩膀,冷漠地注視着洶湧而來的暗紅觸手洪流。那隻僅存的、裸露着暗金金屬骨骼的左臂,緩緩擡起。龜裂皮膚下流淌着暗紅光芒的能量回路驟然熾亮!一股沉重如山的無形力場,以她胸口旋轉的暗紅核心爲中心,轟然擴散!
沖在最前的幾條暗紅觸手,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帶着高頻震蕩的合金牆壁,瞬間扭曲、變形!覆蓋的粘液和菌斑在力場中爆裂飛濺!螺旋狀的利齒口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無法寸進!
林秀燃燒着暗紅火焰的“眼睛”,冰冷地掃過被阻擋的觸手洪流,最後,那毫無情感的目光,落在了擋在她身前、握着爆破雷、渾身浴血、臉上交織着震驚、痛苦和某種更深沉東西的老張身上。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毫無波瀾地再次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像冰錐鑿在老張崩塌的意識廢墟上:
“指令:清除障礙。目标:父…體…樣本…張…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