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星谷内,陰風怒号,卷起地上的砂石,打在玄甲鐵騎冰冷的铠甲上,發出細密而刺耳的聲響。
祭壇頂端投射下的血色光柱,如同巨獸的獨眼,貪婪地汲取着彌漫在空氣中的生命與血氣,将整個谷地映照得一片詭谲暗紅。
空氣中混雜着濃重的血腥味與祭壇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邪異香氣,沉重的威壓幾乎凝成實質,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呼吸都變得困難。
蕭執那聲斷喝,如同破開陰雲的驚雷,瞬間撕裂了戰場上絕望的氛圍。
所有尚能戰鬥的玄甲鐵騎與暗衛,盡管甲胄破損、身上帶傷,眼神卻在這一刻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強忍着傷痛,迅速調整陣型與攻擊姿态。
弩機絞緊的嘎吱聲、真氣灌注兵刃的嗡鳴聲、以及沉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下一瞬,弩箭撕裂空氣的尖嘯、刀氣破空的厲響、投擲短矛沉悶的呼嘯,彙成一股死亡的驟雨,鋪天蓋地般傾瀉向祭壇左側那塊指定的黑色岩石!
“轟!轟隆!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炸響!那黑石果然并非凡物,遭受攻擊的瞬間,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驟然亮起幽暗的光芒,迸發出一股股濃稠如墨的黑氣,如同活物般纏繞、抵抗,試圖消解這狂暴的攻擊。
箭矢撞擊在黑氣上,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刀氣斬入,激起一圈圈漣漪。
然而,集中而來的攻擊太過猛烈,黑氣的抵抗僅僅持續了數息,便顯出不支之态。
“咔嚓!”
一聲清晰而脆弱的碎裂聲,在這混亂的戰場上竟異常刺耳。隻見那黑色岩石表面,一道猙獰的裂痕驟然出現,如同蜈蚣般迅速蔓延!
裂痕出現的刹那,整個祭壇猛地劇震!
構成祭壇的骸骨與石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頂端那道連接天穹的血色光柱劇烈地閃爍、明滅不定,驟然黯淡了一瞬!
籠罩全場的邪惡威壓如同被戳破的氣囊,出現了刹那的紊亂和松懈!
那些原本如同提線木偶般瘋狂進攻、不知疼痛疲倦的死士們,動作齊刷刷地出現了一絲凝滞,攻勢爲之一緩!
“有效!兄弟們,再加把勁!”
不知是誰嘶啞地吼了一聲,絕處逢生的希望讓所有将士精神大振,攻勢更加猛烈。
“怎麽可能?!是誰?!是誰在窺破本王的‘星樞之眼’?!”
祭壇頂端,拓跋弘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聲音因儀式被打斷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猛地轉頭,那隻僅存的獨眼死死鎖定下方指揮若定的蕭執,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瘋狂與怨毒。
儀式關鍵節點被幹擾,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一種失控的怒火瞬間吞噬了他。
蕭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更感受到了拓跋弘那瞬間的慌亂。
他體内磅礴的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周身的劍氣激蕩,将空氣都切割得發出嘶鳴。
他長嘯一聲,聲浪滾滾,手中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如同暗夜中驟然升起的蛟龍,攜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強行破開周圍因短暫遲滞而露出破綻的死士阻攔,身與劍合,化作一道撕裂血光的驚鴻,直撲祭壇頂端!
目标直指拓跋弘!
他要趁此良機,一舉擒殺首惡,徹底粉碎這邪惡的儀式!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京城王府。
經曆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空氣中仍彌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氣息。
殿内燈火通明,卻照不散彌漫在衆人心頭的陰霾。
擊斃内奸、逼退第一波刺客并未讓蘇晚有絲毫放松,她纖細的背脊挺得筆直,如同風雨中堅韌的修竹。
她先是快步走到搖籃邊,輕輕拍撫着受到驚吓、哭聲稍歇卻仍不時抽噎的念安,指尖溫柔地拂過孩子柔嫩的臉頰,低聲安撫着,眼神卻銳利如鷹,迅速掃視着殿内外的情況。
待念安情緒稍穩,她立刻轉身,走向那個被制住、面如死灰的廚房幫工。
審問在壓抑的氣氛中進行。
那幫工早已吓得魂飛魄散,在蘇晚冷靜而極具壓迫感的追問下,受刑不過,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所知的一切。
指使她的人異常謹慎,從未露面,隻是通過塞在每日送來的菜籃裏的匿名紙條和銀錢與她聯系。
她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在聽到特定信号,也就是那名已被擊斃的護衛副隊長發出的長嘯聲後,立刻吹響懷中的特制哨子。
線索到此,似乎又斷了。
幕後之人隐藏得極深,如同潛藏在暗處的毒蛇。
但蘇晚并未氣餒。
她屏退左右,獨自立于殿中,眸光沉靜如水,将近日發生的所有事件——那含有夢蝶花的詭異香囊、府内悄然傳播的流言、被收買的内奸、配合默契的刺客、以及那位“恰到好處”出現并推薦神婆以接近念安的老嬷嬷——所有這些看似獨立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她腦中飛快地串聯、過濾、推演。
這些事件目标明确,直指念安,且行動之間協調順暢,對王府内部動态了如指掌。
這絕非外部勢力單憑滲透就能輕易做到,必然有一個能量不小、身份不低、且能深入王府内部核心、了解護衛調度與内院情況的人在居中策應、穿針引線!
她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殿外。
那些驚魂未定卻依舊堅守崗位的侍衛和仆役,每個人的表情、動作都細緻地落入她的眼中。
最終,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落在了那個看似因保護王妃而受傷、正被一名侍衛攙扶着、臉色蒼白、額角還滲着血迹的身影上——那是王府的侍衛統領,趙乾!
一個蕭執頗爲信任,甚至可稱爲左膀右臂的人!
今夜刺客的行動如此精準,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甚至能巧妙地繞過部分不易察覺的暗哨……
趙乾作爲負責整個王府防衛的統領,他之前的布防安排,難道真的毫無漏洞可言?
他此刻的受傷,是奮不顧身的苦肉計,還是……爲了在關鍵時刻置身事外、避免親自出手而精心設計的掩護?
一個令人心寒徹骨、卻又無比清晰的猜測,如同黑暗中浮出的冰山,在蘇晚的心海中緩緩浮現,帶着刺骨的涼意。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捏住了袖中的一枚冷硬物件,眼神變得愈發深邃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