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孩子們被乳母們帶下去用飯，屋裏隻剩下玄烨和楚言二人。

“今日朝堂上有人提議立後。”玄烨突然開口。

楚言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茶水險些灑出來。她穩住心神，輕聲問道：“皇上如何打算？”

玄烨凝視着她，目光深邃：“朕駁回了。如今這樣挺好。”

楚言垂下眼簾，心中五味雜陳。她明白玄烨的顧慮，自己出身低微，若是立後必然引起朝堂震動。況且她深知曆史，知道康熙朝後期立後的幾位皇後都福薄命短，這個位置實在不是什麽好去處。

“臣妾覺得現在這樣很好。”她擡起頭，真誠地說道，“隻要能陪着皇上和孩子們，什麽位分都不重要。”

玄烨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掌心：“朕知道你不看重這些。隻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楚言靠進他懷裏，“有皇上這份心，臣妾就知足了。”

窗外月色漸明，屋内燭火搖曳。兩人相擁而坐，一時無言卻心意相通。

過了幾日，楚言帶着孩子們在禦花園玩耍。塔娜和胤祚在空地上踢毽子，胤佑則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額娘快看，我能連踢二十個了！”塔娜興奮地喊道。

楚言笑着點頭，正要誇贊幾句，卻見宜妃帶着五阿哥從遠處走來。她心中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琪妃今日好興緻。”宜妃笑吟吟地走近，目光在孩子們身上轉了一圈，“六阿哥長得越發像皇上了，難怪皇上如此看重。”

楚言謙和地回禮：“宜妃姐姐過獎了。五阿哥也很乖巧。”

兩個母親表面客氣地寒暄，暗地裏卻各懷心思。楚言知道宜妃一直對她獨占聖寵心存不滿，但礙于玄烨的庇護不敢明着爲難她。

“聽說昨日皇上又賞了妹妹一對玉如意？”宜妃狀似無意地問道。

楚言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來探聽虛實了。她微微一笑：“不過是皇上見臣妾宮中的舊物有些破損，才命内務府換了新的。姐姐若是喜歡，臣妾讓人送去給姐姐？”

宜妃臉色微變，幹笑兩聲：“妹妹說笑了，我怎好奪人所愛。”

這時胤祚走過來，規規矩矩地向宜妃行禮：“兒臣給宜娘娘請安。”

宜妃看着舉止得體的胤祚，眼中閃過一絲嫉妒，但很快掩去：“六阿哥真是知書達理。聽說前日在上書房，連李師傅都誇你文章做得好？”

“宜娘娘過譽了，兒臣隻是盡力而爲。”胤祚不卑不亢地回答。

楚言心中暗暗驕傲，兒子這般沉穩大氣，倒是讓她省心不少。

宜妃又閑話幾句，便帶着五阿哥離開了。楚言看着她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這後宮之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好在玄烨始終護着她。

傍晚玄烨過來時，楚言正教胤佑認字。三歲的小家夥坐不住，總是東張西望。

“今日宜妃來找過你？”玄烨突然問道。

楚言一愣，随即明白這後宮之事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隻是偶遇，說了幾句閑話。”

玄烨冷哼一聲：“她倒是會挑時候。朕今日剛駁了她父親的一個折子。”

楚言這才明白宜妃爲何突然來找茬。她輕輕握住玄烨的手：“皇上不必爲這些小事煩心。臣妾能應付得來。”

“朕知道你能應付。”玄烨反握住她的手，“隻是不願你受委屈。”

這時胤佑搖搖晃晃地走過來，舉着寫滿歪歪扭扭字迹的宣紙：“皇阿瑪看，兒臣會寫字了。”

玄烨接過紙一看，上面畫着幾個墨團，勉強能認出是“皇阿瑪”三個字。他朗聲大笑，将小兒子抱到膝上：“好，朕的小七會寫字了，該賞！”

楚言看着父子倆親昵的模樣，心中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場雪。楚言命人在院裏堆了個雪人，孩子們高興得不得了。

塔娜圍着雪人打轉，突發奇想：“額娘，我們給雪人穿件衣裳吧？”

胤祚在一旁搖頭：“雪人穿什麽衣裳，胡鬧。”

“怎麽是胡鬧？”塔娜不服氣，“額娘不是說要有想象力嗎？”

楚言被兩個孩子吵得頭疼，正要勸解，卻見玄烨不知何時站在廊下，正含笑看着他們。

“朕覺得塔娜說得有理。”玄烨走過來，伸手拂去楚言發間的落雪，“既然堆了雪人，就該好生打扮一番。”

塔娜得意地沖哥哥做了個鬼臉，蹦蹦跳跳地去找紅紙給雪人做帽子了。胤祚無奈地搖頭，卻還是跟着妹妹去了。

“皇上怎麽也跟着孩子們胡鬧。”楚言嗔怪道。

玄烨攬住她的肩：“朕記得你剛來乾清宮那年冬天，也偷偷在院裏堆過雪人。”

楚言臉一紅：“那麽久的事，皇上還記得？”

“記得。”玄烨目光溫柔，“那時朕就在想，這個掃炕宮女膽子不小，竟敢在禦前放肆。可現在想想，正是這份與衆不同，讓朕注意到了你。”

楚依偎在他懷裏，心中甜絲絲的。原來那麽早的時候，他就已經留意到她了。

臘月裏，宮中開始準備過年。楚言忙着帶孩子們剪窗花、寫春聯，玄烨得空也會來湊熱鬧。

這日，胤祚正在寫福字，一筆一劃頗有風骨。塔娜在一旁學剪窗花，卻總是剪壞。胤佑則拿着小毛筆在紙上亂畫，弄得滿手都是墨。

“額娘看！”胤佑舉着一團漆黑的宣紙，驕傲地展示他的“大作”。

楚言忍着笑，故作認真地端詳：“小七畫的是什麽？”

“是皇阿瑪！”胤佑大聲說道。

剛進門的玄烨恰好聽到這句，好奇地走過來：“讓朕看看是怎麽個畫法。”

待看到紙上那團墨迹，玄烨忍俊不禁：“朕長得這般模樣？”

楚言終于忍不住笑出聲：“在孩子眼裏，皇上就是這個樣子。”

玄烨搖搖頭，接過胤佑手中的筆，在紙上揮毫潑墨，片刻功夫就畫出一幅歲寒三友圖。孩子們看得目瞪口呆，連聲稱贊。

“皇阿瑪真厲害！”塔娜崇拜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