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據報,陝西綠營常年欠饷,兵士逃亡日多,留者亦是士氣低落,軍械鏽蝕,武備松弛至此,何談戍邊衛國?
“爺,前面就是泾陽了,西安府已不足百裏。”李成在車窗外低聲道,“咱們的人傳來消息,西安城裏的幾位大人物,這幾日‘病’了好幾個,都說是在府中靜養,不便見客。”
胤祚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抱病?是心虛,還是想給他這個欽差一個下馬威?
他合上卷宗,淡淡道:“無妨。按計劃進城,先入駐欽差行轅。”
然而,就在儀仗行至泾陽與西安交界一處名爲“風陵渡”的險要山谷時,異變陡生!
山谷兩側原本寂靜的土塬之上,突然響起尖銳的唿哨聲,緊接着,數十支箭矢如同疾風驟雨般,從不同方向朝着欽差車隊攢射而來!
箭矢力道強勁,破空之聲凄厲,絕非普通山匪所能爲!
“有刺客!護駕!”李成厲聲高喝,早已繃緊神經的護衛們立刻舉盾拔刀,将胤祚的車駕團團護住。
箭矢釘在盾牌和車壁上,發出沉悶的“哆哆”聲,更有幾支穿透縫隙,險險擦過胤祚身側。
襲擊來得突然且兇猛,刺客顯然早有預謀,占據地利,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毫不留情。
護衛中已有數人中箭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黃土。
胤祚面色沉冷如鐵,他猛地推開車門,不顧李成阻攔,執弓搭箭,目光如電掃視兩側土塬。
風吹動他的衣袍,一支流箭貼着他肩頭飛過,帶走一縷布料,他卻紋絲不動,弓弦拉滿,朝着一個剛剛冒頭、欲再次放箭的黑影疾射而去!
“嗖——噗!”箭矢沒入血肉的悶響傳來,那黑影慘叫着從塬上滾落。
“不要慌亂!結圓陣!盾牌手向前!弓箭手壓制兩側!”胤祚的聲音冷靜而清晰,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勢,瞬間穩住了有些慌亂的護衛。
他在江南經曆過生死刺殺,此刻雖驚不亂,迅速判斷形勢,指揮若定。
護衛們依令變陣,抵擋住最猛烈的第一波箭雨。
刺客見強攻難以速勝,唿哨聲一變,數十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從土塬後躍出,如同餓狼般撲下山谷,直取胤祚所在的核心!
短兵相接,血肉橫飛。
刺客身手矯健,招招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護衛們拼死抵擋,刀光劍影,慘呼不斷。
李成護在胤祚身前,手中鋼刀揮舞得潑水不進,已連斬數人,自己亦是多處挂彩。
胤祚棄弓拔劍,劍光如雪,與一名撲至近前的刺客鬥在一處。他自小習武,劍術本就不弱,江南曆練後更添實戰經驗,此刻生死關頭,招式愈發淩厲狠辣。
幾個回合,便将那刺客逼得連連後退,最終一劍刺穿其胸膛。
鮮血濺上他的臉頰,溫熱而腥甜。
他眼中毫無波動,隻有一片冰封的殺意。
太子的手段,果然夠狠!竟敢在離西安如此之近的地方,動用如此規模的死士進行截殺!這是要讓他根本到不了西安,便“意外”死于“匪患”!
激戰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刺客雖悍勇,但胤祚所帶護衛皆是百戰精銳,拼死護主之下,漸漸穩住陣腳,反而将刺客逼得節節後退。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二十多具屍體,雙方皆有死傷。
爲首的黑衣人眼見事不可爲,唿哨一聲,殘餘刺客頓時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土塬退去,身手敏捷,顯然早有退路。
“追!留活口!”胤祚厲聲道。
數名護衛應聲追去,卻隻來得及留下兩個受傷稍重、未能及時逃脫的刺客。
其餘人迅速消失在溝壑縱橫的黃土塬後,無影無蹤。
山谷中重歸寂靜,隻餘濃重的血腥氣和傷者壓抑的呻吟。
胤祚持劍而立,環視滿目狼藉,看着地上護衛和刺客的屍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肩頭被流箭劃破的傷口正滲出鮮血,染紅了杏黃色的箭袖,他卻恍若未覺。
“爺,您受傷了!”李成急步上前。
“無礙。”胤祚擺手,走到那兩個被擒的刺客面前。兩人皆被卸了下巴,防止其咬毒自盡,眼神兇狠卻空洞,顯然是真正的死士。
“搜身。”胤祚冷聲道。
護衛上前仔細搜查,除了尋常兵刃和些許碎銀,一無所獲,連衣物都是最普通的粗布,毫無特征。
“帶下去,仔細審。”胤祚知道,從這種死士口中問出東西的希望渺茫,但總要試一試。
他轉身,看着山谷中慘烈的景象,聲音如同淬了冰:“清理戰場,陣亡弟兄好生收斂,厚恤其家。受傷者立刻救治。此地不宜久留,處理完畢後,即刻趕往西安!”
“嗻!”
當胤祚遇刺的消息,以六百裏加急的速度傳回京城時,已是五日後的深夜。
永壽宮内,楚言剛剛看着胤禟服了藥睡下,正準備就寝,夏雲便臉色煞白、腳步踉跄地沖了進來,手中捧着一封染着塵泥、封口加急火漆的信函。
“娘娘!陝西……陝西急報!六阿哥在風陵渡遇伏,刺客數十,激戰慘烈……六阿哥……肩部中箭,幸無性命之憂,已安全抵達西安行轅……”
楚言隻覺得眼前一黑,耳邊嗡鳴,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她一把奪過信函,顫抖着手拆開,一目十行地看完,信紙從指間滑落,飄然墜地。
遇伏……中箭……數十刺客……
她的祚兒!她那剛剛在江南死裏逃生的祚兒!竟又遭此毒手!
一股冰寒刺骨的恨意,如同毒蟻般噬咬着她的心髒。
太子!定是太子!除了他,還有誰如此迫不及待,手段如此狠辣決絕,要在胤祚剛剛離京、尚未展開調查時便下此殺手?!
“娘娘!娘娘您保重啊!”夏雲和守月慌忙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楚言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悲憤與恐懼。
她不能亂,絕不能亂!她的祚兒還在陝西,危機四伏,她若先慌了神,誰來替他穩住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