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高鐵站。
出站口的閘機才剛剛打開,一股熱浪便迎面撲來。
不是天氣。
是人。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将整個出站大廳堵得水洩不通。
“韓神!韓神看這裏!”
“韓厲!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卧槽,真人比直播裏帥一萬倍啊!”
無數閃光燈瘋狂地亮起,咔嚓聲連成一片。粉絲們高舉着各式各樣的燈牌和橫幅,尖叫聲幾乎要掀翻車站的穹頂。
人群的最前端,幾位大腹便便、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滿臉堆笑,拼命地朝前擠,他們是京海市有頭有臉的政商名流,此刻卻如同最狂熱的追星族。
在這片喧嚣的中心,一個身穿休閑白衣的青年,正單手拉着行李箱,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正是韓厲。
他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疏離,也不過分熱情。面對鏡頭,他會恰到好處地停頓半秒,任由記者們拍攝。看到瘋狂的粉絲,他會微笑着揮揮手,引來更高分貝的尖叫。
與方源那種恨不得鑽進地縫的窘迫不同,這種萬衆矚目的場面,對于韓厲而言,不過是回家的日常。
“讓一讓!都讓一讓!”
就在這時,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
一個染着黃毛、打扮得流裏流氣的青年,舉着一個加裝了穩定器的手機,粗暴地推開人群,硬生生擠到了最前面。
他把手機鏡頭幾乎怼到了韓厲的臉上,扯着公鴨嗓大喊:
“家人們!家人們!看見沒有!昆侖劍仙韓厲!活的!”
“韓神是吧?我是MC小帥,千萬粉絲大主播!來,跟我的家人們打個招呼!”
韓厲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裏已經沒了溫度。
“抱歉,請讓一下。”
MC小帥見韓厲搭理他了,愈發來勁,直接伸手攔住了去路。
“别急着走啊韓神!你好歹是昆侖學院的學生,給我們現場表演個仙法呗?随便來個禦劍飛行,或者搓個火球也行啊!”
他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讓周圍的安保人員都皺起了眉。
這家夥,是把修仙者當成街頭賣藝的了?
“你覺得,你配嗎?”
韓厲臉上的笑容終于斂去,他看着MC小帥,語氣平淡,卻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MC小帥被噎了一下,随即惱羞成怒。
蹭熱度是他唯一的目的,怎麽可能就此罷休?
他對着直播間大喊:“家人們,看見沒?昆侖學院的首席就這态度?太傲慢了!連給粉絲展示一下實力的勇氣都沒有嗎?我看這昆侖學院的名頭,水分很大啊!”
話音未落,他隻覺得眼前人影一晃。
韓厲已經與他擦肩而過。
“切,裝什麽裝……”
MC小帥不屑地撇撇嘴,正想繼續對着鏡頭煽風點火,卻猛然發現不對勁。
他的手機鏡頭,不受控制了!
無論他怎麽轉動手機,怎麽調整角度,那鏡頭都死死地鎖定着一個方向——幾十米外,一個推着小三輪車的臭豆腐攤。
攤主大爺正熟練地将一塊塊炸得金黃的臭豆腐撈出鍋,澆上鮮紅的辣醬和翠綠的香菜。
一股濃郁到令人窒息的味道,仿佛穿透了屏幕,撲面而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了。
“???主播你在幹嘛?看上賣臭豆腐的大爺了?”
“笑死,這是什麽新式直播?帶貨臭豆腐嗎?”
“别尬黑,這叫行爲藝術!表現了頂流網紅對底層勞動人民的深切關懷!”
“快把鏡頭轉回來啊!我要看韓神!誰要看這玩意兒啊!”
MC小帥急得滿頭大汗,他瘋狂地拍打着手機,重啓軟件,甚至重啓了手機。
沒用。
鏡頭依舊固執地對着那個臭豆腐攤,甚至還随着攤主大爺的動作,自動拉近放大了好幾次。
他徹底陷入了直播事故的恐慌之中。
而此時,韓厲早已在京海市一衆大佬的簇擁下,坐上了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潇灑離去。
從頭到尾,他甚至沒有再回頭看那個小醜一眼。
……
夜幕降臨。
京海市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家常菜館包廂内。
韓厲正陪着父母吃飯,其樂融融。
“小厲啊,在學院辛不辛苦?看你都瘦了。”
母親心疼地往他碗裏夾了一大塊紅燒肉。
“不辛苦,媽。就是正常的學習和曆練。”韓厲笑着回答,将碗裏的肉吃了下去。
“爸,我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
韓父滿意地點點頭,與他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韓厲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昆侖學院的内部群聊消息。
【符箓系-沈妙:坐标山城,發現‘歸墟’組織下屬窩點,利用‘修仙培訓班’模式,以邪法《血神經》圈養凡人。】
【符箓系-沈妙:幕後主使爲天虹集團少東家陳聰。】
【符箓系-沈妙:情況比想象中複雜,背後可能牽扯到更上層的妖魔。我準備單人潛入天虹集團總部進行調查,勿念。】
當看到“天虹集團”、“陳聰”以及“《血神經》”這幾個詞時,韓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眼底深處蔓延開來。
包廂裏溫馨的氣氛,刹那間降至冰點。
“小厲,怎麽了?”韓父敏銳地察覺到兒子的變化。
“沒事,爸,學院裏的一點小事。”
韓厲放下手機,臉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卻有些勉強。
他借口去洗手間,走出了包廂,立刻撥通了一個電話。
“忘生,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謝忘生冷靜的聲音:“韓厲?到家了?”
“嗯。”韓厲的聲音低沉,“幫我個忙,立刻入侵天虹集團的财務系統,查他們最近幾個月所有的資金動向,特别是和各種咨詢公司、培訓機構有關的賬目,一條都不要放過。”
謝忘生那邊沉默了片刻。
“山城那個培訓班,你懷疑和陳聰有關?”
“沈妙已經确認了。”韓厲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眼神陰沉。“我懷疑,這種所謂的‘昆侖仙緣咨詢中心’,絕不止山城一家。這是一個覆蓋全國的騙局,不,是一個‘牧場’。”
“我明白了。給我十分鍾。”
謝忘生沒有多問,幹脆地挂斷了電話。
韓厲深吸一口氣,再次點開昆-學生内部群聊。
他看着沈妙那句“單人潛入,勿念”,眉頭緊鎖。
這個姑娘,還是太想證明自己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符箓系-韓厲:@符箓系-沈妙,不要沖動!情況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符箓系-韓厲:陳聰隻是個被推到台前的傀儡,天虹集團背後,水很深。等我處理完家裏的事,立刻過去!】
發送完消息,韓厲收起手機,眼中的寒芒卻愈發銳利。
山城。
看來這個年,注定是沒法安生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