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瑤仔細打量他手中捧的那盆菊花。
蕭榮峰的小厮也急忙将風燈湊近了些。
果然,這菊花品種極爲罕見。
在剛才的賞菊宴上,親眼見識了那麽多姿态各異競相争豔的珍貴菊花品種,卻都及不上眼前這一盆菊花的姿容。
它的花瓣細長且微微卷曲,恰似鳳凰之羽,閃耀着金黃璀璨的光芒,仿若由黃金精心雕琢而成,每一片花瓣都散發着迷人的光澤,在燈光的映照下,宛如流動的金色光芒,熠熠生輝。
花朵碩大,比一個成年人張開的巴掌還要大。
層層疊疊的花瓣緊密簇擁,形成一個完美而壯觀的花盤。
這一株菊花上,竟然還有幾個半開的花朵,令人猜測它們未來的美麗模樣。
這真的是一盆極爲珍貴的菊花,小侯爺不知道費了多少心思,才找到了它。
卻當做珍寶一樣,等在這裏獻給她。
想到上一世,那衆多的珍貴物品經過蕭榮峰小妹妹蕭文君的手,源源不斷的送到了宮裏,送到了她的手上。
也不知道費了小侯爺多少心思。
李朔瑤隻覺得喉頭一梗。
蕭榮峰大吃一驚。
他急忙說道:
“李大小姐,是不是這盆花不合眼緣?我立馬将這盆花給它剁了,給李大小姐出氣。
我再去替你尋好的來。你莫要難過……”
李朔瑤壓下心頭翻滾的熱浪,歡喜地笑着說道:“這麽漂亮的花,哪裏舍得那樣子待它?快把花兒給我放到車上,我要每天看着這花。”
她的話語裏不自覺的帶上了一點撒嬌的意味。
蕭榮峰一愣。立刻大喜過望。
急忙在小厮的幫助下,将那盆花小心地送到了李朔瑤的馬車内。
“不過你以後不要再給我送東西了。”李朔瑤看着站在車外,滿臉堆着笑容的蕭榮峰,輕聲說道。
“爲什麽?”蕭榮峰有點着急,“可是我做錯了什麽?如果我做錯了什麽,李大小姐一定要教我,我會改的。”
李朔瑤平靜地看着他,開口說道:“小侯爺,男女授受不親。你以後莫要再這樣做了。對你我的名聲都不好。”
蕭榮峰一聽,急得一拍胸脯,大聲說道:
“什麽男女授受不親?這都是什麽混賬話?我倒是想把這最好看的花,獻給一個才貌雙全的男兒。
可是滿京城有哪一個男兒配得上這才貌雙全四個字?
什麽狗屁的男女授受不親。我若是就爲了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不敢向自己最喜愛的女人,獻上我真實的心意,那我蕭榮峰豈不是跟這世間那些個凡夫俗子一樣,渾渾噩噩的要過完這一生?
去他的男女授受不親。老子根本就不信這個邪。
我蕭榮峰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誰敢胡咧咧?我一定會把他的狗牙拔出來。”
李朔瑤看着急得要跳腳的蕭榮峰,不由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勸是勸不住他的。
上一世她都進了皇宮,成了皇後了,蕭榮峰不還是有法子,源源不斷的給她送東西?
是的,蕭榮峰就是這樣的人。
他是皇帝的親侄子。
隻要他沒有造反的心思,誰願意把他怎麽樣?誰又能把他怎麽樣呢?
說到造反的心思,這蕭榮峰是半分也沒有。
他所有的,也就是吃喝玩樂的心思罷了。
李朔瑤隻得無奈地微笑着,同蕭榮峰告别。
蕭榮峰這才歡天喜地帶着小厮站在路邊,目送李朔瑤的馬車回府。
當李朔萱的馬車在後面跟着經過時,馬車裏,李朔瑤的兩個二等小丫鬟好奇的看着車外的蕭榮峰。
二人小聲嘀咕着:“小侯爺長得真好看呀。”
“可不是嘛。長得好看也就罷了,更可貴的是,還對大小姐這麽好。”
“誰說不是呢?小侯爺但凡得了什麽稀罕物,總是巴巴的跑過來送給咱們大小姐。”
“咱們大小姐就是好。長相是最好的,武功是第一好,這寫詩又是第一好。誰見了咱們大小姐都喜歡。”
馬山對面坐着的李朔萱恨不能上去給兩個小丫鬟一人一巴掌。
大小姐,大小姐!這将軍府的下人張口閉口都是大小姐。
這大小姐什麽都好,樣樣都好,樣樣都比她這個庶女好。
她真想撲過去撕爛眼前這兩個小丫鬟的嘴,看她們還說不說。
可是她不敢。
她身體僵硬,強笑着附和道:“是啊,姐姐真是樣樣都好。人人都喜歡姐姐。”
這天夜裏,在靜雅軒,小蘭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着,嘴裏咬着一塊帕子,不敢哭出聲來。
她的手臂上脖子上,被李朔萱又是掐又是抓,傷痕累累。
小紅在外間聽着,渾身發抖。
看來今天二小姐在外面沒有出風頭。反而被下了面子。
要不然不會有這麽大的氣。
李朔萱打人打累了,喘着氣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轉眼又看見了放在桌子上的兩隻珠花。
她狠狠的抓在手裏,用力要将它扯碎。
珠花,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珠花。
她是庶女,頭上的飾品永遠不能超過嫡女。
否則就被指責爲不守規矩。
所以她的頭上總是戴着珠花。她最恨的珠花。
珠花不愧是宮中的珠花,太結實。她用盡力氣也沒能扯爛。
又恨恨的丢到地上,用腳去踩。
如果不是李朔瑤。
如果沒有李朔瑤。
今天她就是賽詩會的第二名。
那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镯子就該是她的。
滿京城門第顯赫的圈子裏,不論是高門大戶的貴女,還是世家大族的當家主婦,都會帶着羨慕和贊賞,誇她李朔萱才貌雙全,絲毫也不輸給将軍府的嫡長女李朔瑤。
再加上她又這樣溫柔,賢惠。
她比李朔瑤還要出色——這幾乎是可以肯定的結論。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毀了。
都是李朔瑤害了她。
她這一輩子都是被李朔瑤給害了。
李朔瑤怎麽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