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市井間的媒人,縱使巧舌如簧,又有哪一個配得上替一位皇子登門求親?
這本也不該由本王自己出面張羅……”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擡起頭,目光越過顧震,仿佛看向某個虛空之處,帶着無盡的蒼涼:
“隻可惜……我那母妃,去得太早太早了……
在這偌大的京城,在這冰冷的宮牆之内,本王……并無什麽真正親近可靠的長輩親人……
你叫本王……上哪裏去尋一個,既身份足夠尊貴體面,又能明白本王處境、真心願意伸手幫扶的長輩……來替本王操持這終身大事呢?”
六皇子這番話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浸滿了黃連汁液,沉甸甸地砸在顧震的心坎上。
不知怎的,顧震這個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聽着這字字句句,隻覺得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沖上鼻梁,眼眶瞬間發熱發脹!
他急忙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有些失控的心神。
隻見六皇子目光重新聚焦在顧震身上,帶着最後一絲希冀,緩聲道:
“本王思來想去,這滿京城之中,既有足夠的身份地位替本王做媒,又能同爲軍旅出身、明白本王這份無奈與苦楚,或許……或許還願意看在同爲袍澤的份上,伸手拉本王一把的……”
他頓了頓,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似乎……也隻有顧大将軍您了。”
“袍澤”!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顧震這個從軍營裏摸爬滾打出來,在屍山血海中拼殺過的老軍漢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什麽太子黨,什麽不會做媒,什麽怕辦砸差事……所有那些推脫的念頭,在這一刻被這洶湧的情感,沖擊得粉碎!
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在竭力推拒,隻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顧震猛地挺直了他那如同标槍般筆直的腰闆,胸膛劇烈起伏,洪亮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在書房内轟然炸響:
“六殿下!您放心!這個媒人,末将做定了!!”
他拍着胸脯,
“這樁婚事,就包在末将身上!
末将就算是豁出這張老臉,磨破嘴皮子,也要去李大将軍府上說這個媒。
定要讓李大将軍乖乖地、高高興興地,把他那寶貝疙瘩大閨女,嫁給殿下您做王妃!”
他眼中燃燒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屬于軍人的熱血與義氣,
“末将怎麽可能眼睜睜看着!看着殿下您在戰場上爲了大夏出生入死,流血流汗!
回到這繁華的京城之地,卻連娶個心儀的媳婦都要受盡刁難,連個像樣的媒人都找不到?!
末将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六皇子蕭榮森聞言,臉上的悲苦之色如同冰雪遇陽,瞬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驚喜和動容。
他立刻站起身,就要對着顧震鄭重行禮:
“榮森……多謝顧大将軍成全之恩!”
顧震慌得連忙一個箭步沖上前,死死托住六皇子的手臂,連聲道: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六殿下,您這真是要折煞末将了!折煞末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