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喜公公這下更是吓得魂飛魄散,幾乎要癱軟在地,聲音帶着哭腔,更加卑微地勸谏:
“陛下!陛下三思啊!萬萬不可!
陛下乃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前幾日才剛剛頒下聖旨,爲六殿下與李大小姐賜婚,昭告天下,成就一段佳話。
如今驟然反悔,收回成命……這……這于天家顔面有損,于陛下威信不利啊!
使不得,陛下,萬萬使不得呀!”
皇帝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勸,聞言更是嗤之以鼻,蠻橫道:
“有何使不得?!
朕是天子!朕的話就是王法!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李雲鶴難道還敢抗旨不成?
他什麽都得給朕受着!”
就在這劍拔弩張、幾乎無法轉圜之際,一直沉默跪地的六皇子,終于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依舊恭敬沉穩,卻比之前更多了幾分沉痛與深刻的反思:
“父皇請息雷霆之怒。
一切過錯,皆源于兒臣,兒臣願一力承擔,隻求父皇萬萬保重龍體。”
他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
“是兒臣愚鈍狹隘,多年來隻知困守西北一隅,所思所想,皆局限于如何殺敵破陣,護衛一方安甯。
兒臣……兒臣此前竟從未站在父皇的高度,縱觀全局,思慮一個皇子,真正應爲這江山社稷承擔的重任。”
他的聲音裏帶着真切的自責與恍然:
“方才父皇一番怒斥,如同暮鼓晨鍾,震醒了懵懂愚兒!
兒臣如今才幡然醒悟,此前所思所想,是何等的片面與狹隘,險些鑄成大錯!
兒臣……兒臣慚愧,無地自容!”
他再次擡頭,目光中充滿了懇切與決心:
“兒臣深知自身不足,見識淺薄。兒臣懇請父皇,能給兒臣一個機會,允兒臣留在京中,跟随父皇左右,學習爲君爲政之道,學習如何爲父皇分憂,爲這天下黎民盡責!
兒臣定當刻苦努力,用心研習。
隻盼能早日增長見識,開拓胸襟,不負父皇殷切期望,成爲一個真正能爲您分憂解勞的皇子!”
他言辭懇切,姿态放得極低,充滿了悔過與向上的決心:
“隻要父皇能息怒,能再給兒臣一次機會。
無論讓兒臣做什麽,學習什麽,兒臣都萬死不辭!
隻求父皇,切莫再因兒臣之過,氣傷了聖體!
那才是兒臣萬死難贖之罪!”
殿内陷入了一片更深沉的寂靜,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皇帝久久地、一言不發地凝視着跪在自己腳下的六皇子。
那目光銳利如鷹隼,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内心最深處。
站在一旁的錦喜公公早已驚得目瞪口呆,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位在屍山血海裏滾爬出來、骨頭比鋼鐵還硬的六皇子。
居然展現出如此……如此能屈能伸,甚至可以說是溫婉順從的一面。
六皇子蕭榮森面容肅穆,眉宇間凝結着沉痛與幡然醒悟的神色。
就連那向來沉穩如山嶽的聲音,此刻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隐隐透着幾分壓抑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