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這位神秘人……他在幹什麽啊?!
哪有人會這樣自報家門的啊!還特意強調“最後傳人”、“希望與救贖”這種聽起來就很值錢……啊不是,是很拉仇恨的标簽!
這不是明擺着告訴對面“快來看啊這裏有個珍稀物種快來搶”嗎?!
果然,遠處的帝國軍官們似乎也被這波操作整不會了。
擴音器裏沉默了好幾秒,才傳來一個更加氣急敗壞的聲音:“狂妄!你是什麽人?!竟敢……”
千澈壓根沒理會對方的質問。
他側過頭,用那雙猩紅的寫輪眼瞥了琳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讨論今晚吃什麽:“聽見沒?你的價值被認可了。現在,唱點更有‘說服力’的。”
琳:“???”
說服力?什麽說服力?用歌聲說服他們别來抓我嗎?這怎麽可能做到!
然而,千澈已經轉回頭,似乎對她能否做到毫不在意,反而對着帝國軍的方向,再次用那種能氣死人的平靜語調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炮火的喧嚣:
“另外,建議你們的人暫時後退三百米。”
帝國軍官:“……什麽?”這又是什麽新型戰術欺詐?
千澈慢條斯理地擡起鴉羽丸,刀尖遙指遠處幾個正在悄悄試圖包抄過來的帝國步兵小隊。
“因爲,”他解釋道,語氣誠懇得仿佛真心在爲對方考慮,“你們的人,擋到我家歌手輸出了。”
帝國軍官:“!!!”
輸出?!輸出什麽?!
琳:“!!!”
輸出?!我輸出什麽啊喂!
但奇異的,被千澈這麽一打岔,琳發現自己心髒跳得沒那麽厲害了。
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念頭湧了上來——反正最壞也就是被抓住,橫豎都是完蛋,不如……不如就信這個看起來超級不靠譜但偏偏強得離譜的家夥一次?
唱!唱點有“說服力”的!
她猛地一咬牙,不再去管那些越來越近的帝國士兵,也不再去聽軍官氣急敗壞的威脅,深深閉上眼睛,将所有的意念、所有殘存的力量,甚至是将對眼前這個神秘男子的微弱信任,全都灌注到喉嚨裏。
這一次,歌聲陡然拔高!
不再是之前那哀婉憂傷的調子,而是變得空靈、神聖,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力量感!
她懷中那破舊的魯特琴僅剩的兩根琴弦發出強烈的嗡鳴,竟自行共振起來!
金色的光點不再是零星浮現,而是如同受到召喚般從虛空中大量湧現,如同一條微型的璀璨星河,環繞着琳緩緩流動!溫暖、蓬勃的生命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擴散開來!
“呃啊!”一個剛剛沖進教堂廢墟、舉着步槍的帝國士兵突然感覺手臂上一陣清涼,之前訓練時不小心劃出的那道小口子,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他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另一個士兵原本在沖鋒時扭到了腳踝,此刻那鑽心的疼痛也瞬間消失無蹤!
不僅僅是他們,教堂内,老婦人腿上的傷口止血收口,孩子們臉上的擦傷愈合,連精神上的恐懼和疲憊都被大幅驅散!這立竿見影、範圍驚人的治療效果,讓所有接觸到金光的帝國士兵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和同伴,仿佛見了鬼一樣。
“歌、歌魔法!是高級治愈星歌!”遠處,通過望遠鏡看到這超自然一幕的卡茲将軍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貪婪與震驚,
“這種力量……必須掌控在帝國手中!快!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她!”
更多的士兵開始湧上來。
千澈站在斷牆上,看着下方那些被治療效果驚到猶豫不前的士兵,又瞥了一眼遠處更加躁動的帝國指揮部,點了點頭。“嗯,‘說服力’夠了。看來治療量還挺可觀,仇恨拉得挺穩。”
他自言自語地分析着戰況,完全沒在意自己又說了些别人聽不懂的怪話。
就在這時——“咻——嘭!”一枚信号彈突然從戰場的另一個方向升起,在空中炸開一朵藍色的煙花!緊接着,另一波人馬如同神兵天降,從側翼的廢墟中猛地殺出,攻勢淩厲地撲向帝國軍的側後方!
“是盟軍!阿爾斯王子的旗幟!”老婦人驚喜地叫出聲。
琳的歌聲也微微一頓,看向那邊。盟軍…是來救他們的嗎?
隻見那群新出現的士兵戰鬥力明顯更強,裝備也更精良,爲首一名穿着銀色輕甲、金發碧眼的年輕男子尤其勇猛,劍光閃爍間就放倒了好幾個帝國兵。
他一邊戰鬥,一邊焦急地望向教堂的方向,大聲喊道:“堅持住!我們來救你們了!琳小姐,請繼續您的歌聲,它能庇護戰士們!”他的話語充滿了正義感和鼓舞力,仿佛自帶光環。
千澈挑了挑眉,寫輪眼将那位王子殿下眼中一閃而過的、對琳身上那神奇光芒的灼熱渴望捕捉得一清二楚。
哦豁。又來了一個“關鍵人物”。而且看起來,演技比帝國那邊那個暴躁老哥要好上不少。
“啧,搶人頭的來了。”千澈低聲吐槽,語氣裏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爽。
帝國軍突然遭到側翼襲擊,陣腳頓時有些混亂。教堂周圍的壓力驟減。
阿爾斯王子率領的精銳小隊迅速清剿了附近的帝國士兵,快步靠近教堂。王子殿下收起染血的長劍,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混合着擔憂、敬佩和溫和的笑容,看向琳:
“琳小姐,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您的歌聲是神的恩賜,是結束這場戰争的希望!請随我們離開這裏,到安全的地方去,盟軍将會傾盡全力保護您和您的力量!”
話語真誠而動聽,配上那副英俊的皮囊和剛剛“英勇”的表現,極具欺騙性。
琳的臉上明顯露出了動搖和一絲希冀。老婦人和孩子們也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救星。
千澈依舊站在斷牆上,冷眼旁觀,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這王子,台詞功底不錯,就是目的性太強,眼裏那點算計根本瞞不過寫輪眼。
果然,阿爾斯接下來的話就暴露了:“…屆時,還需要借助您歌聲的力量,爲我們的正義之師賜福,一舉擊潰帝國暴政!”
看,還是爲了“力量”。
琳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抱着琴的手臂微微收緊,剛剛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了些許。
就在這時,帝國的卡茲将軍顯然不甘心到嘴的鴨子飛了,尤其是還被老對頭阿爾斯截胡,擴音器裏傳來他憤怒的咆哮:“阿爾斯!你這個僞君子!想獨吞星歌的力量嗎?!炮兵!給我瞄準教堂!就算毀了也不能讓盟軍得到!”
更多的炮口開始轉向!阿爾斯王子臉色一變,急忙對琳說:“琳小姐,這裏太危險了!我們必須立刻撤離!”
一時間,教堂再次成爲了風暴的中心。
帝國和盟軍,兩支同樣對“星歌”力量充滿渴望的軍隊,爲了争奪琳,即将在她眼前再次爆發血腥沖突!琳看着眼前這一幕,看着雙方将領那如出一轍的、對力量的貪婪目光,隻覺得渾身冰冷。原來…原來并沒有真正的救贖。
她隻是從一件被帝國争奪的武器,變成了另一件被盟軍争奪的武器…絕望再次攫住了她的心髒,歌聲變得斷斷續續,周圍的璀璨金光也開始明滅不定。
就在這混亂的頂點——
“吵死了。”
一個平靜中帶着明顯不耐煩的聲音,突兀地壓過了所有的喧嚣。千澈終于從斷牆上跳了下來,輕巧地落在琳和阿爾斯王子之間,正好隔開了王子試圖去拉琳的手。
他先是用寫輪眼冷冷地掃了一眼阿爾斯,那冰冷的視線讓身經百戰的王子殿下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中警鈴大作。
然後,他根本懶得理會王子,直接轉過身,面向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琳。炮火在周圍轟鳴,兩軍士兵在附近厮殺,但他卻仿佛置身于另一個靜谧的空間。
看着琳的眼睛,無視了身後阿爾斯王子驚愕的表情和遠處卡茲将軍的咆哮,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依舊沒什麽起伏但卻異常清晰的語調說道:“看清楚了?這就是你想拯救的世界。貪婪,虛僞,争奪不休。”
琳的瞳孔顫抖着,淚水無聲滑落。千澈的話像刀子一樣剖開了血淋淋的現實。
但緊接着,他的話鋒卻微微一轉:“但是,”
“你的歌,不是唱給這些蠢貨聽的。”
他擡起手,指了指那些在教堂角落裏,因爲再次爆發的戰鬥而重新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孩子和老婦人。“是唱給他們聽的。”
“是唱給那些…還值得被拯救的人聽的。”
“别讓那些雜音,”他頓了頓,猩紅的寫輪眼瞥了一眼身後臉色難看的阿爾斯和遠處炮火連天的帝國軍,“污染了你的旋律。”
“閉上眼睛。”他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隻唱給你想唱給的人聽。”
“其他的……”千澈緩緩轉過身,鴉羽丸的刀尖再次擡起,這一次,淩厲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他目光冰冷地掃過阿爾斯王子,掃過遠處帝國軍的炮陣,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狂傲的弧度。
“…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