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出去的那一刻,溫旺家就後悔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心生惱怒之下,并未控制力道。
溫紅旗面對的又是最信任的爺爺,絲毫沒有防備,也就導緻,這一腳,正正好踢到他的肚子。
在門口的楊桂蘭,聽到動靜回頭看過來時,隻看到溫紅旗小小的身子被踢飛出去,重重的跌到地上。
眨眼的功夫,孩童尖利的哭嚎聲響徹整層樓。
楊桂蘭纏毛線的手一頓,把毛線球塞給黃大嘴拿着:“老頭子,你這是幹什麽!”
“這麽小的孩子,你也下的去手!”
或許是母子連心,溫大嫂倒個垃圾磨蹭到現在才上來,正巧看到自己兒子被踹飛的一幕。
那叫一個目眦欲裂:“紅旗!”
嗷嚎一聲,撞開楊桂蘭撲了過去,半跪在地上,想要抱起自己的寶貝疙瘩檢查。
卻一碰,孩子哭的更厲害。
聲嘶力竭的,豆大的淚珠兒不斷的滑落,風皲裂的紅臉蛋上滿是痛苦之色,看上去可憐極了。
溫大嫂這個當娘的,心都被哭碎了。
“紅旗啊,哪裏疼?告訴媽,你哪裏疼?”
溫紅旗才五歲的一個娃,平時又被嬌慣的厲害,這會兒哪裏還有理智,隻剩下本能的宣洩,哭個不停。
他越是這樣,溫大嫂越是着急。
沒一會的功夫,眼珠子都紅了。
慢了一步的楊桂蘭也不跟她争搶,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孩兒,心裏膽寒不止。
是,她确實知道死老頭子心狠手毒,可萬萬沒想到,他能對自己親孫子下這麽重的手。
“愣着幹什麽,趕緊送醫務室啊。”
她記得,紅旗不是頭着地的,快掉到地上的時候,好像用手撐了一下。
而且她到底還有理智在,這椅子也沒有多高,心下慢慢的松了一口氣,喊了一聲:“老大媳婦!”
溫大嫂被兒子哭的六神無主的,完全麻了爪,這會兒有人吩咐,她就照着做。
“對,對,醫務室。”
她想要抱起兒子,可一碰兒子就喊疼。
但也不能就讓孩子一直在這躺着,她咬了咬牙,不顧兒子喊疼,抱起孩子,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跟溫二嫂迎面撞了個對頭,溫二嫂剛想問這是怎麽了,就看到李素文一句話都沒說,抱着孩子跑的飛快。
她隻得看向又慢了一步的楊桂蘭:“媽,咋回事啊?我好像聽到紅旗哭了。”
楊桂蘭也沒有給溫旺家遮掩的意思,沒好氣的道:“問你爸。”
被點名的溫旺家,想說些什麽,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聲音來了。
無盡的後怕湧上心間,手腳發軟,一時竟然動彈不得了,就這麽呆呆的趴在玻璃上,腦子一片空白。
可别人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隻能看到,他把孫子踹飛以後,頭也沒回的冷酷樣子。
當下裏,鄰居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溫工好狠的心啊。
孩子還那麽小,也不知道踢出毛病來了沒有?
這當爺爺的真不像樣,孩子還小,就算是不聽話也不能下這麽重的手啊。
楊桂蘭去溫大哥屋裏抱了一床厚棉被出來,說起來也多虧了死老頭子,她們家這在醫務室已經是熟客了,知道該拿什麽去。
抱着棉被往外走的時候,看到還站在椅子上的溫旺家,問了一聲:“老頭子,你不去看看嗎?”
真是冷血,這可是親孫子!
猶記得上一輩子,還是老頭子最看重的長孫,現下孩子受罪,他連去醫院看一看都不去?
過去良久,溫旺家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權衡了利弊,果斷的虛弱道:“我、我腿軟,老婆子你扶我一把。”
他也不是不着急的。
剛剛那事,他完全是緊張之下,憑借着身體本能行事,腦子都沒反應過來。
待反應過來以後,害怕是真的,腿軟也是真的。
那可是他親孫子,還是最心愛的長子的唯一的兒子,他能不擔心嘛。
而且,聽着身後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他幾乎不敢想,這一腳下去,他的名聲得差成什麽樣。
會不會對他的計劃造成影響。
腦海裏念頭紛雜,他順着二兒媳婦的力道,一步三顫的爬下了椅子,待腳落到實地,才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臉上立馬帶出焦急的神情:“紅旗啊,我的紅旗。”
一邊說着他一邊扇着自己的耳光:“都怪我,都怪我,受不得老幺媳婦的激,明知道自己恐高還偏偏不服輸的去擦什麽玻璃!”
“是我害了紅旗那,我的孫孫,是爺爺害了你,是爺爺太傻了,怎麽就不能服個輸呢。”
說着他跌跌撞撞的往外跑,棉襖都來不及穿,邊跑還不忘扇自己嘴巴子。
嘴裏嘟囔的東西,留給衆人無限的遐想。
有時候,楊桂蘭都覺得自己上輩子被騙的不冤,實在是死老頭子心眼太髒。
都這樣了,他還能把鍋甩給穗穗。
呸!
不過:“老二家的,你爸恐高你怎麽不知道攔着點,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嗎?”
溫二嫂:???
管她啥事!
她也不知道公公恐高的呀。
她摟緊了自己的兒子,回了一個疑惑的目光。
楊桂蘭沒搭理她,反正這句話也不是說給她聽的,是說給鄰居們聽的。
這不,鄰居們中間有一人拍大腿:“溫工原來恐高嗎?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被這麽一提醒,鄰居們紛紛反應過來:“對啊,以前在車間裏的時候,溫工爬上爬下的,還真看不出來他恐高。”
車間裏的機器出了小毛病,都是溫旺家這種工程師負責修理的,爬高趴地在所難免。
溫旺家可是廠裏人緣好的幾個工程師之一,車間裏維修的事情,可真沒少找他。
不少人都見過他高空作業,恐哪門子的高。
點到爲止。
楊桂蘭也不多說,抱着棉被匆匆往外走,邊走邊說:“大嘴,毛線就先放到你那,等我回來找你拿。”
“老二媳婦,你去廠裏喊老大回來,有他在,你的阿薩也能有個主心骨。”
天地良心,現在這局面,可不是她算計來的,不過既然都已經這樣了,她也就順勢而爲一把。
正好讓老大看看他的好爹是怎麽對他兒子的。
裏挑外撅,她都是跟死老頭子學的。
老頭子不用感激她,如果實在想感激的話,麻煩他去死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