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太太瞪了一眼陳老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滿腦子就想着個吃,但轉過頭對陳玉又是另一張臉:“不妨事不妨事,你大嫂沒工作了,家裏有她照看着,我們放心。”
知道陳玉最在乎什麽,她又說道:“你放心,爹娘是來伺候你的,不是來給你添麻煩的,我把我和你爹的棺材本帶出來了,到時候我們倆自己買糧吃,不用你和女婿養着。”
她還有理有據的:“火車上人多,我們就沒帶糧食上車,怕被人偷走了,而且就我和你爹兩個老的也拿不動。”
陳玉抿了抿唇,聽着裏屋的呼噜聲,一時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她娘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不管怎麽說,今天天色已經晚了,有什麽留着明天再說吧。
她按下心裏的紛雜,揚起一個笑臉:“爹娘,時間不早了,你們也累了一天了,我給你們燒點水你們早點休息吧。”
她慶幸着,當初分家的時候,婆婆又多給拿了一條褥子一床被子,不然爹娘來了連被褥都沒有。
也幸好家裏是大炕,擠擠還能睡下兩個人。
陳玉忙裏忙外的又是燒水又是洗碗又是鋪床的,期間還給兒子換了次尿布,喂了次奶,這麽折騰,溫南星都沒看一眼。
放下兒子,陳玉看着溫南星的背影,咬了咬唇,輕聲道:“那是我親爹親娘,我能怎麽辦,你爲什麽就不能理解我一下。”
她知道溫南星沒有睡着,自從有了兒子以後,溫南星晚上睡覺都睜一隻眼的,就是怕兒子哭了他醒不過來。
這次兒子都哭了好幾聲了,溫南星還是一動不動,陳玉就知道他是醒着的。
她覺得委屈,那是她親爹娘,她總不能不認了吧,但是:“你放心,我會說服爹娘讓他們把錢還給咱們的。”
溫南星不語,隻一味的打着呼噜。
他确實是醒着的,不過也懶得跟陳玉浪費口舌了。
陳玉說的對,那是她的親爹娘,他說再多都像是挑撥人家母女關系,弄的裏外不是人,他幹脆就不說了。
而且他也挺累的了,沒一會就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吵醒的,緊随而來的就是兒子細細弱弱的哭聲。
黑暗中,溫南星狠狠地皺了皺眉,攬過兒子輕輕的拍打着安撫,這期間,陳老頭的咳嗽聲一直不停,還伴随有吐痰的聲音。
陳老頭愛抽一口焊煙,因此肺不好,有支氣管炎的毛病,平時看着沒事,就是愛咳嗽。
溫南星家裏的溫紅寶,本身就是早産的孩子,平日裏他們兩口子精細得養着,就養的嬌了一點,睡着的時候有點風吹草動就得哭一回。
更遑論陳老頭那麽大的咳嗽聲了。
溫南星哄了一會,剛要哄睡着,陳老頭那邊咳嗽聲就又響了起來。
如此兩個回合下來,他直接不客氣的把人推醒:“爸,你去外面咳嗽完了再進來,吓着孩子了。”
陳老頭不理,翻了個身接着睡。
但他不咳嗽了,溫南星剛要松口氣,就聽到一聲巨響的屁,還是連環屁,伴有惡臭,是陳老太太,她年老胃弱,晚上灌了一肚子冷風又吃了螃蟹,可不就成了這樣了嘛。
溫南星剛哄好的兒子,又被這一連串的屁吓到了,再次哭了起來。
這時候,陳玉也被吵醒了,她摸摸索索的拍了兩下兒子:“是不是餓了?”就要解開衣襟給兒子喂飯。
溫南星趕緊按住她的手:“你把你爹娘喊醒,讓他們去外間睡吧。”
桌子拼一拼,椅子排一排,勉強也能睡下兩個人。
就在這時,陳老太的動靜又來了。
小孩哪聽過這陣仗啊,被吓的直哭。
陳玉也才總算是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了,當下裏,她用力推了推身邊的老娘:“娘,醒醒,你醒醒。”
“大半夜的幹啥呀?”陳老太沒好氣的嘀咕道。
“你跟我爹出去睡吧,你們在這孩子睡不好。”在自己兒子面前,爹娘都得靠邊站,陳玉說的直白。
“有啥睡不好的,又沒擠到孩子。”陳老太太不覺景。
“你們動靜太大,又是放屁又是咳嗽的,孩子好不容易睡下又被你們吵醒了。”陳玉一邊說着一邊推搡醒陳老頭。
把離的最近的老娘拽起來:“你們先湊合一晚上,明天我再想辦法。”
陳家老兩口不甘不願的被趕出了屋子,心裏那叫一個氣悶,哪有這樣的,來閨女家走親戚,不讓睡炕讓睡硬木闆。
桌子椅子又窄又硬,還得時刻懸着心,怕掉下去。
導緻後半夜這陳家老兩口沒睡好。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臉都是拉拉着的,偏偏大早晨起來,早飯都沒吃上一口,就被親閨女追着要夥食費。
“媽,家裏糧袋見底了,你給我幾塊錢,我一會去糧站買點高價糧回來。”
陳玉一邊給兒子換尿布,一邊理直氣壯的沖陳老太太伸出手。
陳老太太好懸沒被她氣死。
“你這是嫌棄你爹娘來你家吃飯了?”
“娘沒有,你别多想,實在是我手裏沒錢了,要有錢我哪能跟你開口呀。”陳玉誠懇的說道。
“您也知道,我家就南星一個人上班,養三張嘴,手裏一點存款都沒有,每個月到了月底都得借錢過日子,這不是,前兩天剛把上個月借的還了,剩下就沒幾個錢了,買不了多少糧,都不夠你和爹一天吃的。”
“那你婆婆呢?就不管你?我昨晚上可是看到你弟妹兩口子又是肉又是魚又是酒的,還有一大盤子螃蟹,都是一家的兒媳婦,你婆婆這麽偏心可不行。”陳老太太可還沒忘了昨晚上在溫家看到的那一大桌子菜。
現在想起來還可惜呢,沒吃到嘴裏。
她都兩個月沒沾點肉味了。
陳玉抿了抿唇,壓下心裏的不舒服:“那人家兩口子是雙職工,手裏有存款,跟我能比嗎?”
“既然話都說到這了,娘,你什麽時候退給我四百塊錢,我這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溫南星說要是不能把錢要回來,就要跟我離婚。”
“我要是離了婚,就隻能帶着孩子住在娘家了。”
陳老太太一噎:“你這孩子,怎麽就那麽軸呢,他要跟你離婚你就離啊,你纏着他啊,那老爺們要吵架,拉到炕上去睡一覺不就什麽事都好說了嘛。”
老太太生猛的很,陳玉聽着都覺得面皮臊紅。
“娘,我跟你說正經的呢,我可做不出沒臉沒皮求着男人不離婚的事來,反正有你和爹,大不了我就回娘家,我又不是沒人撐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