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業這才調轉車頭,不緊不慢地開回醫院。
到了大門口附近,他放緩車速,一眼就看見路邊站着一個姑娘。
個子不高,穿着半舊的碎花褂子,深藍色褲子,胳膊上挎着個小小的藍布包袱,正有些局促地朝醫院裏面張望,看着就像個剛進城、有點怯生的鄉下丫頭。
秦守業把車停到她旁邊,搖下車窗。
“是張秋菊同志嗎?”
那姑娘——也就是醫護随從,立刻轉過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緊張和樸實。
“是、是俺。您是……秦同志?”
“是我,上車吧。”
秦守業推開車門,心裏誇了她一句,這戲演的确實不錯!
張秋菊連忙小跑着繞到另一邊,有些笨拙地拉開車門坐了進來,把包袱緊緊抱在懷裏,眼睛都不敢亂看。
秦守業一邊把車往醫院裏面開,一邊用平常的語氣交代。
“等會兒見了人,就說你是通州張家灣公社小河屯來的,投奔親戚找活兒幹,經人介紹來當護工。”
“你的主要任務,就是照顧我二嫂,她叫李小冉,馬上要生了。手腳勤快點,眼裏有活,該問的問,不該問的别多嘴。工錢一天一塊五,管吃管住,幹得好另有表示。明白嗎?”
張秋菊點了點頭。
“三哥,我明白。”
“有人的時候,叫我秦科長或者秦同志。”
“三哥,現在車上就咱倆。”
“你心裏有數就行,千萬不能露餡。”
“俺明白,秦同志,俺一定好好幹。”
張秋菊用力點頭,一口鄉下口音毫無破綻。
秦守業笑了笑,就把車子停到了大樓下面。
秦守業先下車,把後座和後備箱裏的東西一件件往下拿。三個大箱子,加上暖壺臉盆啥的,看着陣仗不小。
張秋菊也趕緊下來,不用秦守業吩咐,就主動抱起那個紅箱子,又拎起暖壺和臉盆。
“跟着我。”
秦守業一手提一個黑箱子,領着張秋菊上了二樓。
病房裏,秦保家見秦守業提着箱子進來,後面還跟着個面生的姑娘,他和李小冉都站了起來。
“老三,回來啦?這位是……”
秦保家看着張秋菊問了一句。
秦守業把箱子放下,側身介紹了起來。
“二哥,二嫂,這就是我找的護工,張秋菊同志,通州鄉下來的。秋菊,這是我二哥秦保家,這是我二嫂李小冉。”
張秋菊趕緊把東西放下,有些拘謹地微微彎腰。
“二哥好,二嫂好。俺叫張秋菊,你們叫俺秋菊就行。”
李小冉打量了她一下,姑娘看着挺老實,衣服雖然舊但幹淨,眼神也清澈,心裏先有了兩分好感。
“秋菊同志,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二嫂,有啥事您盡管吩咐俺。”
張秋菊連忙擺手。
秦守業指着地上的箱子。
“東西我都拉來了,有些是二嫂月子裏要用的,有些是給孩子準備的。秋菊,搭把手,咱們打開看看,歸置歸置。”
說着,他和張秋菊一起,把三個行李箱打開。
兩個黑的,一個裝的是産婦用品:柔軟的月子服、一沓沓純棉内褲、還有李小冉沒見過的那種“安睡褲”、帽子、拖鞋、哺乳内衣,甚至還有專門的牙刷毛巾。另一個黑箱子裏,是小小的和尚服、軟和的尿布、小被子、奶瓶、小毛巾……琳琅滿目。
那個紅箱子裏,則是奶粉、紅糖、雞蛋糕、巧克力,還有幾個水果罐頭,最上面放着個嶄新的保溫桶。
秦保家和李小冉都看愣了。他們知道老三心細,可沒想到他能準備得這麽周全!
好些東西他們别說用過了,連見都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