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業早就想好了說辭，随口說道。
“我認識天津幾個廠裏采購科的人，之前他們去龍城辦事，跟我認識的，都是幹采購的，一來二去就熟了。這些東西都是他們幫忙弄的，對他們來說不算啥，很好弄到。”
李厚澤将信将疑，不過看秦守業說得坦然，也沒再多問，隻是歎了口氣。
“那也不能讓你白花錢，這錢我得給你。”
說着他就想去拿錢。
“李叔，你要是這樣，我可就把東西都拎走了。”
“這些東西花不了幾個錢，等你調到龍城，以後有的是機會報答我。”
“你要是非給我錢，我可不喊你叔了！”
“我幫着弄點東西，你給我錢，讓我爸媽知道了，他們肯定罵我！”
李厚澤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麽送？”
“等會兒去學校，先找校長，一根火腿兩條煙兩瓶酒，再加一包糖和兩罐奶粉。”
“他開了商調複函，還要去教育局，人事局，争取兩天把手續辦好……”
李厚澤點了點頭。
“你比我懂得多，你說咋辦就咋辦！”
他倆坐下把早飯吃了，然後将秦守業帶來的東西收拾了一下。
秦守業用麻袋，把給校長的東西裝了起來，提着跟着李厚澤一塊兒去了學校。
到了學校，李厚澤帶着他去了辦公樓，倆人上了二樓，校長辦公室門虛掩着，裏面傳來翻文件的沙沙聲。
李厚澤擡手敲了敲門，語氣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王校長，我是李厚澤。”
門裏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回應。
“進來。”
推開門進去，辦公桌後坐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頭發梳得整齊，臉上沒什麽表情，正是四十五中的王校長。
他擡眼掃了李厚澤一眼，眉頭輕輕皺了下，語氣帶着幾分疏離。
“李厚澤？你不是請假探親去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李厚澤挺直脊背，手裏攥着借調函，不卑不亢地開了口。
“王校長，我是來辦調動手續的，這是龍城勝利鋼廠的借調函。”
他說着把借調函遞過去，王校長卻沒伸手接，視線在借調函上掃了掃，語氣依舊冷淡。
“調動？李厚澤，你兒子李小博的事，學校裏至今還有議論。雖說人已經伏法，但影響擺在這兒，調動手續可沒那麽好辦。”
這話像塊石頭壓在李厚澤心上，他臉色微微發白，卻沒退縮，聲音依舊平穩。
“王校長，小博的錯是他個人的事，我已經和他斷絕關系了，他的事與我無關。我在工作的時候從沒出過差錯……”
秦守業見狀，往前邁了一步，把手裏的麻袋輕輕往辦公桌上一放，沒有刻意弄出聲響，卻剛好能讓王校長注意到。
“王校長，我是龍城勝利鋼廠采購科的科長，我叫秦守業，李叔是我二哥的嶽父。”
他語氣溫和，帶着恰到好處的客氣。
“李小博的事确實讓人惋惜，但不能因此否定李叔的工作。他教學認真，廠裏特意發了借調函，就是想讓他去子弟學校發揮餘熱。”
王校長的目光落在麻袋上，眼神動了動，卻沒松口。
“規矩就是規矩，成分特殊的教職工調動，得按流程來，不能随便破例。”
秦守業沒急着辯解，伸手把麻袋裏的東西掏了出來。
用油紙包着的金華火腿、十條中華煙，還有兩罐锃亮的進口奶粉和一包鼓鼓囊囊的糖塊，兩瓶茅台酒。
這些東西都是稀罕物，卻被他擺得整齊，沒有半點炫耀的意思。
“王校長，這些都是一點心意，算不上貴重東西。”
秦守業語氣很是誠懇。
“李叔去龍城是支持鋼廠建設，對學校來說，也能少些不必要的議論，算是兩全其美。您通融一下，後續流程該怎麽走，我們都配合。”
王校長看了看那些東西，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他知道李厚澤的教學水平，隻是礙于之前的事有些猶豫。
現在秦守業态度誠懇，東西也送到了心坎上，而且李厚澤調走，确實能讓學校少些閑話，對雙方都好。
他的臉色緩和了些，擡手接過借調函看了看，擡頭對李厚澤說了句。
“你教學這些年，确實沒出過啥纰漏。既然鋼廠那邊誠意足，手續也齊全，我就不爲難你了。”
李厚澤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卻沒多言，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王校長話鋒一轉。
“醜話說在前面，到了龍城好好幹，别再因爲家裏的事影響名聲，給學校丢臉。”
“放心吧王校長，我一定盡心盡力。”
李厚澤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卑微。
王校長沒再多說，從抽屜裏拿出信紙和鋼筆，刷刷寫了起來。
他先寫了《同意調出證明》，證明李厚澤自願調動，學校同意放行，接着又寫了一份工作鑒定，上面實事求是地寫着李厚澤工作認真、教學能力突出等字樣，最後蓋上學校的公章，把兩份文件遞了過來。
“拿着吧，去教育局和人事局辦後續手續，記得帶上你的檔案。”
“謝謝王校長。”
李厚澤接過文件，語氣平和，沒有過分激動，也沒有刻意讨好。
秦守業也跟着說了句客氣話。
“麻煩王校長了，後續有需要配合的，我們随時過來。”
倆人拎着空麻袋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出了校長辦公室，李厚澤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的緊繃感消散不少。
“守業，多虧了你，不然這事還得拖一陣子。”
“李叔，這都是應該的，辦事就得有誠意。咱們别耽誤時間，先回家拿點東西，再去教育局，争取今天把商調複函辦下來。”
倆人下了樓，出了學校大門，下去了家屬院一趟，把東西裝進了麻袋裏。
接着他倆離開家屬院，出去找了輛三輪車，直奔天津教育局。
路上李厚澤心裏還有些不踏實。
“教育局那邊會不會也很麻煩？”
“放心吧李叔，咱們按規矩來，态度誠懇點，肯定能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