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黃道大吉,宜婚嫁,旺我!”虞聲笙越說眼睛越亮,白淨的臉頰邊時不時蕩漾開兩顆小梨渦,襯得那殷紅的唇畔越發春色盈盈。
說來也怪,論容貌,她也不過爾爾,算是中上。
可偏偏笑起來時,能暖得讓寒冰融化,叫人見之難忘。
“所以你得快一些,别耽誤了吉日。”她提醒道,“咱們又不是什麽大戶人家,聘禮什麽的從簡就是。”她說着,拍拍荷包,“我有錢,保證餓不着你。”
漢子這會兒真想笑了,差點沒忍住。
他清了清嗓子:“你們京城的姑娘都這般主動麽?你我頭一次見面就談及嫁娶,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不草率。”她堅定地搖搖頭,“我算準了,我這輩子就這麽一次正緣,錯過了怕是會孤獨終老,我年歲也不小了,拖不起。須知一寸光陰一寸金,我可不想再浪費。況且,你我若成婚,必然大吉大利,我會事事順遂!”
這話倒真不是誇張。
虞聲笙原先起過一卦,當時卦象看不出姻緣,隻是一片迷茫。
她便以爲是正緣未至。
是以,慕淮安拖婚期時,她也以爲是緣分未到,須等吉日方可成婚。
可當後來她再次起卦,發現卦象變了。
屬于她正緣的那個人已經出現,此人也并不是慕淮安。
虞聲笙可不是京中那些嬌養着長大的千金小姐,她自幼失去雙親,雖有虞府照拂,但從小在鄉間長大,若沒有強健的身體和堅韌的心,怕早就一命嗚呼,根本挨不到被接回虞府。
她深谙一個道理,那就是機會來臨時,千萬不要顧及面子而生生錯過。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寥寥數年間取得虞正德和張氏的信賴以及略微的疼愛,她才會抓緊時間讀書認字,将那些年落下的一一補回。
虞聲笙從來不是嬌弱的花。
她是生長在鄉野田間的一棵樹。
如今她瞧見了能助自己越來越好的人,怎麽都不可能放過!
對這漢子,她勢在必得。
她将随身帶來的匣子放下,當着他的面打開:“這裏頭有點碎銀子,幹糧還有藥材什麽的,我猜你身上的傷應該還沒好,這些應當用得着,你且拿着。”
“你……”他凝眉,一時語塞。
“我等會兒就要回去了,待太久會暴露你的行蹤,你放心,盡可信我,我不會虧待或是出賣我未來的夫婿的!”
虞聲笙揚起臉,很有義氣地拍拍胸口。
漢子又想笑了:……
“我先走啦,這一走怕是要過了年才能來瞧你。”虞聲笙很快活,依着卦象她果真找到了未來旺她的夫婿。
走到門口,她又回眸:“對了,京中雪大,每當年節時都會格外寒冷,你可要當心,還有你身邊危機未除,不要去京城西南邊,實在要去,也要等過了初五,可聽明白了?”
男人的眸光清冽又疑惑。
但在女孩期待的眼神中,他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得了答案的虞聲笙展顔一笑:“就此别過,咱們年後再會。”
她利落地福了福,行了個标準的女兒禮,轉身離去。
聽着門外傳來嘎吱嘎吱踩雪的聲音越來越遠,男人呢喃道:“銀台司右參議,虞大人府上的千金?”
他身形一閃,也消失在門外。
虞聲笙繞過了庭院,從後頭叫上今瑤,主仆二人回了馬車。
今瑤擔憂:“姑娘下回可别這般獨行了,叫奴婢好擔心。”
“不怕,你家姑娘我沒那麽嬌弱。”
“姑娘方才去做什麽了?”
“天機不可洩露。”虞聲笙的聲音仿若被陽光灑上了一層金色,竟能在雪地間跳動一般,活潑至極,就這樣被跟在後頭的男人聽了個正着。
回想起剛剛就像玩笑一樣的對話,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真是個怪丫頭。”他呢喃兩句。
回到屋内,他再細看女孩留下的匣子,眼神一亮,從中取出了一盒金瘡藥來。
細細檢查過一遍,他也不在意周遭的寒冷,徑直打開衣襟,露出精壯的胸膛和腹部來,一道鮮明的傷口自胸前到小腹,雖已愈合,但依舊泛着猙獰。
将金瘡藥敷在上面,他又利落地穿好衣衫。
匣子裏有一隻荷包,裏面塞的是安神香。
荷包的針腳繡得很細密,隻可惜繡工不怎麽樣,上頭的小鴨子看着有點醜。
男人輕笑,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了匣子裏。
不管怎麽說,有了這些幹糧藥材,他又能多挺一段時日了。
回府的路上,虞聲笙特地繞去了街上,買了好些年貨。
一進虞府大門,她嘴角的弧度略微收斂,原本明快活潑的女孩變得沉穩淡定,明明還是那張臉,周身的氣質俨然變得低調溫婉。
今瑤有些驚訝,但什麽都沒說,依舊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
将買來的年貨交給管事入庫,虞聲笙先回荟芳齋梳洗更衣,随後又去了東廂房給張氏請安。
“聽說你方才出門還買了水沉香,外頭雪厚路滑不好走,難爲你還跑這一趟,等年後了再去辦也不遲呀。”張氏笑眯眯道。
東廂房裏起了地龍,屋子裏暖如春天。
張氏盤腿坐在榻上,手邊是一隻梅花圓小幾,上頭擺着香爐,另有一隻四四方方的匣子,虞聲笙知道那是張氏平日裏放香片的。
剛剛她采買的水沉香片就在裏頭。
“太太言重了。”虞聲笙溫婉道,“正是外頭路不好走才要今日出門呢,水沉香本就受京中女眷的喜歡,若等天色晴好再去,豈不是買不到最好的。太太平日裏操持辛苦,晚間總要焚這水沉香才好安眠。”
“女兒無能,沒什麽大本事,隻能在這些個細微末節的地方體貼一二,萬幸沒得太太嫌棄就好。況且,太太還給女兒安排了車馬奴仆,女兒今兒還穿上了太太給的大氅,可暖和了呢,不就是出一趟門,哪裏就凍着了。”
張氏聽了這話,心頭暖融融的。
雖說虞聲笙不是親女兒,更沒有自幼養在身邊,但這丫頭性子溫柔,說話好聽,又辦事周到,幾年下來張氏對她确實也有了幾分母女情分。
這一次解決了虞慕兩府的婚約之事,不可謂辦得不漂亮。
張氏對這個養女更多了幾分信賴。
聞言,她笑道:“你還給你大哥哥買了東西?”
“嗯。”虞聲笙應了一聲,“兄長讀書辛苦,說起來還不是爲了咱們全家?我是女兒身,恨不能替兄長分擔,那隻能買些兄長能用得上的物件了。”
其實也就是幾件書卷,還有上回皇後娘娘賞賜的文房四寶,她一股腦送給了大哥虞開嵘。
東西雖小,卻能體現虞聲笙一片心意,真誠又懂事。
張氏頓覺高興,覺着這些年沒白疼了虞聲笙。
她忙讓荀媽媽給虞聲笙拿了小圓團凳,母女二人坐着說話。
除夕那一日,阖家團圓,酒菜滿桌,大約是解決了虞聲笙婚事這個老大難的問題,虞正德夫婦很是開懷,一齊多吃了幾杯,整個年夜飯比往年更顯得親近熱鬧。
虞聲笙坐在張氏下手的位置,笑而不語。
她眼前的菜色比往年多了三四道,年初一給長輩拜年時,她又比往年多拿了足足七八兩的壓歲錢。
虞聲笙感歎——那漢子當真是正緣,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