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這老婦說的可是實話?”内侍的語氣多了幾分清冷。
能跟在皇帝身邊的人,哪個不是人精。
内侍很清楚,若此事宋遠廷當真欺君,那宋家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宋遠廷微微一笑,毫不避諱地回道:“回公公的話,我家與趙家的确是親家。
小女四娘嫁的便是趙家長孫。但趙叔的脾氣整個名楊村都知道。
他老人家絕對不會因爲與我家有姻親就睜着眼睛說瞎話。
再者說,若我宋遠廷當真是他們說的那種人,趙叔也絕不會讓趙家兒孫娶我宋家女兒。
當然了,若是公公覺得我們有姻親關系,趙叔的話不足爲信,您也可以再問問村長和其他兩位叔伯。
我與他們可是沒有半點關系。”
村長見狀,立刻上前,從袖袋中取出了三張文書。
他先把其中一張交給内侍,恭恭敬敬地說道:“這是當初遠廷與宋家分家的文書。
一式三份,我這裏有一份,宋老漢那有一份,遠廷那也有一份。”
宋遠廷聞言,立刻給三郎使了個眼神。
三郎上前,将宋遠廷保存的那份分家文書一并遞給了内侍。
内侍接過兩份文書,的确一模一樣,而且看紙張确實是幾年前的。
分家文書中的内容也的确如宋遠廷在朝上所說,除了一些貼身衣物外,老宋家沒給宋遠廷分任何東西。
内侍的目光掃過宋老太,那老虔婆有些心虛對别開眼神。
就這一下,内侍心中便已有數了。
但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村長又拿出一份斷親文書遞給内侍,三郎也一并送上宋遠廷的那份。
兩份斷親文書都記得清清楚楚,宋遠廷的确把豆腐配方和四百兩銀子給了宋老漢夫婦。
且雙方已經定下,從此以後,彼此再無關系。
内侍看完,便有些不耐煩地看向宋老漢夫婦,語氣不善的問道:
“這文書寫得清清楚楚,你們爲了三兒子與宋先生斷親。
不僅如此,還強行要走了人家當時賴以生存的豆腐方子。這東西便是放在眼下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還有,四百兩銀子,這些錢在大渝,哪怕是在京都,也夠尋常百姓過一輩子了。
既然當初已經如此定下,你們如今又來人家門前胡鬧,可就太過分了。”
内侍的語氣倒沒有多淩厲,以至于宋老太生出了還可以狡辯一下的錯覺。
隻是有了先前的教訓,她不敢撒潑耍混,便又換了一副可憐模樣,跪在内侍面前,痛苦流涕。
“這個大官兒,我們也是沒有辦法了。我承認,我們是偏心過老三。
但老三也被宋遠廷害死了啊!他給我們的那點錢,還不夠給老三看病的。
還有那個豆腐方子,根本就是假的。我們回去試過了很多次,壓根就做不成豆腐。
這個宋遠廷,根本就是一早算計好的。如今,我家三兒子沒了。
老二和老四也不管我們了,我們不找他找誰?總不能讓我們餓死吧!”
内侍轉頭看向宋遠廷,語氣和善的問道:“宋先生,他們說的可是真的?”
宋遠廷無語的搖搖頭:“當然不是,宋遠志會死,那是因爲他自作自受。
這事當時書院裏的人都知道,一查便知,且對宋遠志動手的人也不是我。
他們屬于狗咬狗,隻不過最後兩隻狗都死了而已。
至于豆腐方子……”
宋遠廷冷笑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宋老太和遠遠躲在後面的宋老漢和宋玉娘,緩緩開口道:
“有沒有可能是他們太笨了?方子沒問題,隻是他們根本做不出來。”
宋遠廷上前兩步,微微俯下身子:“方子可帶了?”
宋老太面露狐疑,但還是不解地掏出一個布袋,裏三層外三層地層層打開。
這豆腐方子雖然宋家始終都沒做成,但宋老太還是寶貝一樣的貼身藏好。
宋遠廷微笑着拿過豆腐方子,而後轉身對内侍說道:
“這方子是真是假,咱們今日便當衆驗驗。”
宋遠廷把宮裏來的人請進了宋府,宋老漢夫婦和宋玉娘也在宋家下人的看管下一同進了宋府偏院。
宋四娘已兩三年沒有做過豆腐,但手藝卻還是刻在骨子裏的。
宋遠廷将四娘叫來,把豆腐方子遞給她,吩咐道:
“按着方子上面,一步一步的做給公公看。”
四娘接過方子,恭敬的應了一聲。
而後在衆人的見證下,宋四娘用宋老太貼身放着的方子制作了一整盤豆腐。
那豆腐的品質比宮中禦廚所做都還要更好。
内侍和帶來的幾個小太監都一一嘗過。最終确定事實确如宋遠廷所言,方子是真方子,斷親的四百兩銀子也并非宋遠廷空口無憑。
所以的确是宋老漢夫婦斷親後又來訛詐!
“你們還有什麽話可說?”
内侍指着白花花的豆腐對宋老漢夫婦斥問道。
宋老太見狀也有些傻眼,他們明明試過了很多次,都沒成功。
爲何四娘就能一次做成?且她用的就是宋遠廷給他們的方子!
難不成真是他老宋家個個蠢笨,沒一個能看得明白方子的?
“這不可能!怎麽可能?我們明明試過很多次了。這個方子根本就做不成豆腐!”
宋老太不停呢喃着,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但很快她又忽然來了精神,掐着腰,理直氣壯地說道:
“即便這方子是真的又如何?反正我們是做不出來豆腐的。如今我三兒子死了,錢也沒了!
要是宋遠廷不養我們,我們老兩口就得死。”
“你們這不是耍無賴嗎?斷親文書還在這兒了,憑什麽公爹還要養你們!”
怡甯郡主早就看不下去了,她曾聽二郎提起過這對老東西對他們大房的虐待。
特别是二郎還說,當初公爹差點病死,但老兩口卻連幾個銅闆都不舍得給。
說什麽“該死誰也攔不住”。
用二郎的話說,公爹的命在這對老東西眼裏都還不如家裏的一頭牛來得重要。
最重要的是,老宋家的所有東西都是公爹一個人賺回來的。
怡甯從未想過二郎原來的日子竟是那樣,而眼前這兩個老家夥便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