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林芸努力地向前伸出手，似乎是想用指尖觸碰到那個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遠在天邊的林笙。
“都是假的啊，哥哥。”
“你忘記了嗎？我有情感認知障礙啊。”
“你怎麽會問我是不是高興這種問題啊。”
“嗯。”林笙笑着點了點頭。
“那就沒辦法了。”
“你楚瑩姐拜托我，無論如何都要将你帶回去。”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冰冷的遺憾。
“但是很可惜，經過我的評估，你已經不能再待在螢火戰隊了。”
“诶……？”
林芸愣住了。
“哥，你等一下……我作爲職業選手，我的實力你也是認可的……我……”
“你什麽實力？”
林笙靠在椅背上，輕輕地搖晃着身體。
椅子不斷發出“吱呀”令人心煩的聲音。
“你真以爲自己很強啊？你不過是吃了沒人研究你的紅利。三代粒子對你親和度高又怎麽樣？”
“伊勢紅葉把你看透了之後，你在她面前還有任何還手之力嗎？”
“有的人打全戰是爲了榮譽，有的爲了金錢，甚至是季揚和高強那種人，都有着自己猥瑣的目的。你呢？”
“你連最基本的這些欲望都沒有。一個人想要變強是需要理由的。”
“行了，你下半輩子就乖乖地待在房間裏。”
“你哥我呢，會努力賺錢，爲了你我這輩子也不結婚了，我就和你耗一輩子。”
“你想要什麽我就給你買什麽，一定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等咱倆都活夠了的那一天，我們就一起去見爸媽。”
說着，林笙從外套兜裏摸出了一個信封，然後将信封扔在了桌上。
“這是你這一年，效力螢火的工資。螢火戰隊感謝你的付出。”
“從現在開始你的合同作廢了。你已經不再是螢火戰隊的成員了。”
“哥……你不能這樣……”
林笙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一下！！等一下！！哥！！”
“等什麽？”
林笙笑着，轉頭看向那個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女。
“我可是很忙的。雖然今天輸了，但我們還要準備世界賽。”
“你就當一個乖妹妹，别礙哥哥的事兒。你想吃什麽想穿什麽，和我說，我都給你買。”
“等我這周忙完了，我下周就去看一套房子。到時候房子買了，你就給我乖乖地住進去，我不會讓你離開家門半步。”
“你、你沒有權利！！你沒有權利這樣對我！！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不，我有這個權利。”
“我給過你機會了，林芸。是你自己不珍惜。”
“你甚至不願意去看看自己内心這面鏡子，到底有沒有碎。就算碎了，這些碎片映照出來的又到底是誰。”
林笙的話，林芸不能理解。
鏡子碎了……
映照出來的，那不就是不同的人格了嗎……
林芸已經碎了……所以……
她仿佛真的在凝視着自己内心那面破碎的鏡子。
凝視着那無數，散落一地的碎片。
但是此刻。
那些碎片每一片映照出來的，都是曾經在螢火戰隊的點點滴滴。
從楚瑩第一次出現在“頂呱呱”戰具店的門口，氣喘籲籲地纏着林笙要讓他複出。
從第一次在海甯市全戰學院招新的時候，霍祈懶洋洋地坐在她旁邊誇她的甜品好吃。
從第一次見到那個一闆一眼，和軍人一樣嚴肅，但是私底下又對她關心愛護的蘇依。
還有那個，和自己的小妹妹一般，乖巧可愛，但是在戰場上卻如同一頭野獸的尼娜。
不苟言笑，卻和大姐姐一樣總是能帶給他們信心的尹巧。
那個身材高大，但内心卻很細膩的教練。
還有那麽多，那麽多……
全都是和全戰領域有關的回憶碎片。
而這些碎片最後拼湊起來，映照出來的。
并非什麽無數個不同的人。
而隻是那麽一個。
也就是她自己。
林芸。
從什麽時候開始……
我的世界好像已經不隻有哥哥存在了……
林笙背對着林芸，他并沒有離開。
隻是點起了一根煙。
“打開信封看看吧。”
林芸顫抖着手拿起了那個信封。
她的指尖，能感受到信封那粗糙的質感。
也能感受到裏面那厚厚的一沓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了封口，然後将裏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那并非是冰冷的鈔票。
而是一張又一張，在螢火戰隊時的照片。
訓練的時候，大家滿頭大汗卻依然在笑着讨論戰術。
聚餐的時候，伯恩哈德教練笨拙地用着筷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們幾個女生晚上穿着睡衣，擠在一張床上開着夜談會。
還有第一次赢下比賽時，大家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第一次輸掉比賽時，大家互相安慰，互相鼓勵。
無數的照片……
每一張都承載着一段溫暖而又鮮活的記憶。
“你說你沒有情感……”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林笙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回過神來的時候。
林芸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大顆大顆地掉落在了那些照片之上。
将那一張張笑臉都暈染開來。
她伸出手想要擦拭，卻發現淚水越流越兇，根本止不住。
“哥……”
“我……不知道。”
林芸任由那些溫熱的眼淚，掉落在照片上。
此刻她眼裏的那種暴戾與冰冷已經被一種茫然，不知所措的脆弱所取代。
“但是……我現在感覺心裏暖暖的。”
林笙緩緩地走過去，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現在告訴我，你喜歡全戰領域嗎？”
“我不知道，哥哥……”
她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
“但是……我好像并不讨厭這種感覺。”
“你想回來嗎？”
“什麽……？”
“回螢火戰隊，回到大家都在的地方。”
“我……可是哥你剛才不是說我已經被開除了嗎？”
“嘿嘿，适才相戲耳。”
林笙恢複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我一個戰隊隊長，我有什麽權利和你解約？而且你還有這麽大的商業價值，把你開了，那你楚瑩姐，又要逼着我去拍那種被毆打的廣告來填補戰隊的資金空缺了。”
“哥，你别說，你代言的那個守護者廣告，賣的好像挺好的。”
“行了你别說了，還是和你解約吧。”
林芸撒嬌一般撲進了林笙的懷裏。
把腦袋深深地埋在了林笙的胸口，像隻尋求庇護的小貓一樣蹭來蹭去。
“哥……我或許還沒有調整好我的狀态……”
“嗯，沒關系。”
林笙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
“零和秋寶會想辦法幫助你的。”
“哥，那我……我真的還能回到大家身邊嗎？”
林笙注意到了。
林芸現在說的并非是“回到你的身邊”，而是“大家”。
也就是說，對于林芸來說她或許也正在嘗試着走出來。
走出那片焚盡一切的大火，走出那片籠罩了她這麽多年的陰霾……
“當然。”
林笙用力地抱緊了自己的妹妹。
“好好調整，哥幾個等你。”
“嗯……！”
林芸的聲音，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
“對了，哥哥，我發現一件事。”
“什麽事？”
“我們剛才是不是漏掉了一個人。”
“……”
兩個人都沉默了。
而後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事兒，别讓你無語哥知道，不然他又該無語了。”
“嗯……但是好奇怪啊，爲什麽無語哥會這麽沒有存在感啊。”
“唉，這也是天賦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