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六月十号,岡村擰次竟然坐着火車,親自跑到了濟城,視察魯省對鄉村地區的清剿工作!
林澤在石門無所事事了半個來月,感覺人都快吃胖一圈兒了。
連岡村忠正都快受不了了,“大哥,你說老頭子他是什麽意思?讓您在這負責保護辎重運送,可這遲遲不見動靜啊!咱們就在這閑着?”
林澤在躺椅上晃來晃去,花廳角落裏放着幾個大冰鑒,冒着絲絲涼氣。
“老弟,閑着有什麽不好,在這消停待着吧,大将閣下讓我們在這待着,肯定有他的道理。”
岡村忠正癱在椅子上,“料亭啊!我都多長時間沒去料亭了,大哥,再不去泡溫泉,我身上都刺撓了!”
你那是身上刺撓嗎!
“西邊不是有個日本窯子嗎,你去喝喝酒,吃吃飯,看看歌舞。”
小鬼子在開窯子這件事上非常執着,石門也有日本窯子,弄了一幫矮矮的羅圈腿娘們,穿和服,塗白臉,表演什麽歌舞。
岡村忠正撇撇嘴,“庸脂俗粉,俗不可耐啊,哪像料亭的姑娘,又漂亮,身段又好,說話又好聽,有個叫瑤瑤的,是個日朝混血,聽說她爹早早就死了,母親又有病,在新京那邊還有個弟弟在上學,人家都說了,本來是賣藝不賣身的,遇到我才沒忍住,她還在料亭等着我呢!”
林澤指點道:“俗有俗的好,我給你說幾招......”
兩人嘀嘀咕咕一陣子,岡村忠正眼冒精光的出門去了。
過了不多時,鈕三兒進來低聲道:“岡村離開濟城了。”
隻要岡村通過鐵路出行,那對林澤來說就沒有秘密。
從司機到車上服務人員,都是華北交通株式會社的人,連岡村的專用車廂都是華北交通株式會社打造的。
“爺,新垣智司跟車組的人下了命令,在德城停靠休息。”
林澤這就明白了,岡村要來石門了!
石門跟德城有一條石德鐵路連接,全長兩百多公裏,乘專列用不了半天就能到,岡村老小子轉悠了一圈兒,玩了這麽多障眼法,他最終的目的還是冀中!
“城裏都安排好了?”
“爺,都安排好了,憲兵司令部、電話局、商會等地都安排了咱們的人,不管有任何動向,我都會第一時間給您彙報。”
“西邊有動靜嗎?”
“根據地沒有咱們的人,消息傳遞不是很通暢,但最近撒出去不少眼線,從晉縣到深澤一帶,有小股的遊擊隊的在轉移。”
林澤點點頭,“一旦岡村來了石門,就都緊張起來,岡村這老小子還是有點軍事水平的,如果真讓他把冀中連根拔起,後面的事兒還真有點棘手,希望西邊也能高度信任小段傳遞的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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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莊是冀中深縣下面的一個小莊子。
這地方是滹沱河故道和滏陽河沉積帶的交叉區,土壤肥力高,又有水源灌溉,一直都是産糧食的地方。
如今已是麥收時節,陳家莊男女老幼齊上陣,男人在前面不斷揮鐮割麥,女人還小孩就在後面撿拾掉落的麥穗。
如果仔細看看,割麥子的隊伍中,還有不少穿灰布衣裳的年輕人。
陳農發割了一陣,熟練的打了一個麥垛子放到一邊,看了看東邊的一片地,心裏有些焦急。
又看了看在旁邊埋頭割脈的一個穿灰布的年輕人,忍不住開口道:“張同志,張同志!”
被叫住的年輕人直起身,捶了兩下腰,“老陳,怎麽了?”
“你看東邊那塊地,那裏地勢低,麥子灌漿晚,要是能再過兩天.......”
張同志苦心勸道:“老陳,你知道嗎,鬼子很可能就要打過來了!到時候我們都要去打仗,你們該往西邊跑的往西邊跑,該往北邊去的往北邊去,不光是鬼子,那些僞軍、地主,很可能跟着一起回來,那片地我也看了,晚兩天割麥當然好,可到時候誰幫你們割,你割完了怎麽晾曬,怎麽揚場?到時候鬼子來,不是搶了去就是燒了去,心疼都來不及了!”
陳農發歎了一口氣。
“張同志,我都聽你的,我這一輩子就是親乎這土地,親乎這莊稼,你們來了這兩三年,我們才剛剛有點盼頭,眼下沒有大地主喝血,沒有了财東打人,這,這眼看就要打新麥吃白面馍了......唉!”
“老陳,不說這些了,咱們把麥收完你就套車,一直往西北走,過了定縣,到了北嶽根據地就好了,如果你想留下,那可得好好安頓,家裏千萬不能留太多糧食!”
随後,張同志又招呼着那些同樣在幫鄉親們搶收的灰軍裝,“同志們!都賣賣力氣!老鄉種地不容易,咱們不能讓鬼子給糟蹋了!”
緊張的氣氛在蔓延,有人選擇對危險視而不見,有人則盤算着要不要聽勸,撤到西邊。
還有一小撮人則期待着鬼子、僞軍的到來。
陳農發的兒子陳有地也在收麥的隊伍中,他今年已經十六歲,在鄉下已經可以當個壯勞力用了。
他割了一會兒麥,然後悄悄湊到張同志跟前。
“張同志,張長官!”
“有地啊,累了?到地邊子上歇歇,喝點水去。”
“我不累,張長官,我跟你走行不?”
“行啊,等收完麥,讓你爹套車.......”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跟着你們的隊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