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晉縣,北河莊。
這裏是第六軍分區活動的地方。
說是軍分區,實際上這裏隻有冀中根據地警備旅的兩個團,也叫地區隊,後世抗日電影中,經常有人喊區隊長區隊長,實際就差不多是團長。
當然這些團有的可能很小,像曆史上被掃蕩之後的三十一地區隊,人員隻有三百名左右。
現如今根據地的團戰鬥人員在一千名左右,擁有的步槍大概在八百多支。
如果算上後勤人員,一個團在一千五百人左右,也就是說,有近一半的人手裏是沒有槍的。
北河莊的老百姓對第六軍分區的支持是不遺餘力的,這地方本來是豐饒之地,靠着滏陽河,有水灌溉,地理位置上跟冀南更近一些,光熱條件也好,土地并不貧瘠,能打下來糧食。
但是能打下來糧食,不代表老百姓過得就能好。
自從冀省淪陷以來,各路漢奸大肆圈地,許多老百姓被迫淪爲佃戶。
要說起這一點,給漢奸當佃戶還不如給地主當佃戶,有些地主還會給佃戶留下足以過活的糧食,漢奸可不管那些,在北莊河,漢奸地主關言哲提出了一個“平均分”理論。
什麽叫平均分,這一季麥子打下來,他把正經糧食拿走,佃戶把麸子拿走,這就叫平均分,意思是你一半我一半。
麸子就是加工小麥時候留下的種皮層,這東西後來一般都是喂雞的,可見是何等的荒唐!
後來三十一區隊來到這裏,炸了關言哲的炮樓,抄了他的家,關言哲跑到衡水去了。
然後就是分地、減租、減息,也就是那一年,許多老百姓頭一回吃上白面馍。
人們支鏊子烙油餅,用大筐子擡到隊部去,又湊份子買了紅花,不由分說的給戰士們挂上,以此來表達心中的感激。
最後區隊長劉承志讓人給鄉親們拿了幾塊大洋。
一個披着小褂,赤裸着胸膛,胡子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家竟然掉下淚來,他眼睛睜大,激動道:“劉隊長,你給我們錢,那就是扇我們的臉哩!你帶着軍爺打跑了關二鬼子,給我們分了地,東山上的土匪來了,你們拿着槍守土圍子,還有個年輕的娃讓打死了!我們都看在心裏!我們是泥腿子,我們憑啥讓你們這樣照顧啊!”
劉承志跟身邊的戰士們也紅了眼,“好,好!老人家,我們就收下!我們不是什麽軍爺,我們就是你們的子弟,這就叫子弟兵呀!”
老人露出笑容,“是哩是哩,子弟兵好,我們烙餅給自己的子弟吃,難道還不是應當應分的嗎!”
這樣的好日子過了不到三個年頭。
現在已經是第三次麥收,這邊的麥子熟的早,現如今都已經攤開晾曬,趁有風的時候揚場,然後收到墩子裏。
隊部裏,劉承志眉頭緊鎖,看着一份略顯破舊簡陋的地圖。
他抽的是手卷的“大炮”,裏邊是鄉親們曬制的煙絲,曬煙比烤煙勁兒大,劉承志猛地一吸,濃濃煙霧沖進胸膛,随後又化作一道煙柱,從嘴裏吐出來,等嘴裏的煙柱吐完了,最後那點煙霧才從鼻孔裏冒出來。
“上面下了命令,讓我們盡快組織撤離,有柱!有柱!”
“到!”
“去找鄉老們,讓他們敲鑼,跟鄉親們都說說,有條件的,還是渡過滏陽河往南邊去,先到冀南軍區躲一躲,等鬼子走了再回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