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井陉礦務局北面的路口,放糧點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隊,多半是工人家屬,有的還抱着孩子。
這些女人往往面黃肌瘦,頭發稀疏,就算鬼子不封鎖城市,他們以前的生活也不算富裕,有點好東西,得先緊着壯勞力跟孩子,長期的省吃儉用下來,營養不良已經成爲常态。
眼下這一個個放糧點,把她們從活活餓死的結局中拯救出來,因此每個人眼裏都流露出劫後餘生的歡欣。
鈕三兒沒忍住回頭道:“爺,您這次,真是功德無量了,壯勞力不一定餓死,但如果糧食不夠果腹的,這些婦女跟孩子恐怕真是活不成。”
林澤搖搖頭沒說什麽。
這些人是最勤勞最踏實的,男人從事着下井挖煤、工廠做工、車務段搬運這樣最繁重的工作,女人不光要料理家中的事情,夏天要去提水洗衣裳,冬天要去撿煤渣,連孩子都早早懂事了,替爹娘分擔。
他們本應過上富足美好的生活,而不是在這裏排起長隊,隻爲了領到一點僅能維持不餓死的食物!
點上一根煙,林澤打開窗戶,“任重而道遠呐!”
外面有娘倆的對話,随風飄進車裏。
“娘,俺餓!”
“娃,你看,咱領了米,這可是米呀,精貴糧食!回去我給你熬米粥,家西邊有處荒院子,當院裏都出野菜了,她們都不知道,娘去剜一些,煮在粥裏給你喝,給你煮兩碗,咋樣?”
“娘,俺喝半碗,你喝半碗,爹幹活累,讓他喝一碗。”
女人就撲簌簌往下掉眼淚,哽咽說:“都說這是林司令放的糧,天可憐見的,小鬼子這麽狠,這林司令是從哪弄的糧食給我們啊!也不知道他長的什麽樣子,娃啊,你得記住,要沒有林司令,咱娘倆可就沒有命活了!”
車裏面,鈕三兒笑了,又回頭道:“爺,不管是怎麽樣,都是功德無量啊!”
到了張宅,鈕三兒把電報紙拿出來給林澤看。
隻見電報上寫道:金佛吾弟,暑熱侵襲,炎威日熾,念及足下平日勤勉,常奔波于外,甚爲系念,惟願擅自珍攝,務以保重身體爲第一要務。
看到這裏,林澤啞然失笑。
戴老闆啊戴老闆啊,舔狗一無所有啊!
後面戴老闆才開始說正事兒,無非是什麽紅匪猖獗,頻頻制造摩擦,上面要求情報系統提供支持,奈何遲遲打不開局面,希望金佛多多多忙,利用鬼子進攻冀中的機會,派些人混入紅匪隊伍,以期後效。
林澤把電報紙扔到一邊,“小鬼子在這殘害百姓,那位倒是對西邊看的緊啊!”
想了想,對鈕三兒道:“你也去拟一封電文,情真意切一點,關心關心咱們這位戴老闆的身體,另外告訴他,請他放心,我會盡快派人打入紅區内部,以後肯定會源源不斷給他提供情報!”
“是!”
以後可以跟小段商量商量,跟西邊打個配合,向軍統提供一些似真亦假的情報,但現在還不能提這個事兒,不然那就不是打配合,而是威脅了。
到了下午,岡村突然把林澤叫過去。
“林君,預計再用三四天的時間,就能把敵人驅趕到計劃位置,這樣一來,從石門到清苑這一線就變得尤爲重要,如果敵人從這裏突圍,那麽我們的計劃就會大受影響,我要親自到這條防線上去視察,你安排一下安保工作。”
林澤當然樂意岡村帶着他,當即道:“請大将閣下放心,我會集合所有能集合的力量,确保您的安全!”
除了那些去發糧食的協管員和憲兵,剩下的人馬林澤全部拉了出來,都上了岡村的專列。
專列走走停停,先到了新樂。
從石門到新樂這一段,是第一百一十師團的人負責的,此前白泷理四郎已經帶了四個大隊東進,剩下的第一百一十師團人馬就地駐紮在鐵路沿線。
這部分防守任務不算太重,因爲如果八路要突圍,大概率不會選擇這裏。
因爲如果從新樂以南向西進行突圍,他們還要沿着鐵路線西側向北走一段,非常容易就被北面的鬼子截住。
盡管如此,岡村還是告誡各指揮官不準掉以輕心,對沿線的巡邏要晝夜連續進行,不能放松。
快到新樂的時候,岡村還特意停下來,看了看巡邏的頻率。
然後就大發雷霆,把一個帶隊的大佐抽的跟陀螺似的。
“八嘎!你們就是這樣駐防的嗎!我等了四十分鍾,才看到你們一個小隊晃晃悠悠走過來,如果有八路從這裏經過,四十分鍾能過去多少人,你們派一個小隊,即便發現了又能不能阻止他們!?”
“哈一!”
“馬上重新調整巡邏時間和人數,每次巡邏要兩隊人同時出發,一隊自北向南,一隊自南向北,前一隊出發後,後一隊隔半小時後出發,一定要完全掌握鐵路沿線的任何風吹草動!”
“哈一!”
林澤在車廂上看着周邊的布置和地形,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