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山也不能讓他們太過于遭罪。
把自己眼前那堆火分離開，又從周圍替他們撿了些幹柴。
三堆火苗在山坡上安靜燃燒着。
“黃梅，我覺得這個教官其實也挺好的。”一個女知青小聲說。
“是啊，刀子嘴豆腐心，你看，還幫咱們生火了呢。”
黃梅探出頭去，看着蹲在河邊的張寶山，嘴角撇了撇。
“他隻是怕真的把咱們凍壞了而已。”
“他是教官，上面把咱們交到他手上，他當然怕出了事擔責任呀。”
幾個女知青互相看了一眼，顯然都有些不太認同她說的話。
就在這時，張寶山起身，過去拍了拍那兩個站崗的男知青。
“你們倆去睡覺吧。”
倆人愁眉苦臉的看了看那個狹小的帳篷。
“教官，我們也進不去了呀。”
“蠢蛋，我讓你們去我的帳篷裏。”張寶山推了兩人一把。
這兩個家夥大爲驚喜，朝着張寶山鞠躬。
“教官謝謝你！”
“對了，你們倆叫啥來着？”張寶山真有點記不住他們這麽多人名。
“我叫方二河。”個子高一些的平頭小夥子挺直胸脯回答。
“我叫劉紅旗。”另一個有些憨憨的男知青笑着回答。
張寶山微微點頭：“我看你們倆剛才也沒能吃上飯，拿着。”
他從包裏掏出兩條肉幹。
方二河和劉紅旗看到肉幹，眼神都有些發直。
自從到了這裏以來，除了當初接他們的時候吃了一頓雞肉炖土豆，他們就再也沒嘗過半點肉味兒。
“教官，”劉紅旗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目光緊緊盯着肉幹，“這個真的給我們？開小竈不好吧。”
“那你别吃了。”張寶山立刻就要收回去。
“别别别，我吃。”劉紅旗趕緊一把奪過去，塞進嘴裏就咬。
“你怎麽都拿去了，給我留點。”方二河伸手去搶。
“知道知道，這塊給你。”劉紅旗塞給他一塊。
兩人嘻嘻哈哈地啃着肉幹，鑽進帳篷裏烤火休息。
張寶山則拿着槍站在一旁，默默地開始守夜。
看着這一幕，其他的人都羨慕得不得了，馮長征更是直咽口水。
可他們實在是拉不下臉面，過來向張寶山要肉吃。
黃梅一言不發，兩條柳葉眉越皺越緊。
她心裏無比矛盾，既看不起這個所謂的教官，又覺得張寶山确實厲害。
她是個要強的人。
看着張寶山在自己這些人當中的威望越來越高，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教官！”她小跑過去。
“前半夜讓我守吧。”她頗爲自信地挺直胸脯。
“你？算了吧，山裏有狼，萬一你睡着了，死的可不隻是你一個，大家都要跟着倒黴。”
黃梅舉起手中的步槍。
“教官，當時你瞧不起我，可我的想法很好。”
“現在我也可以告訴你，我站崗從來沒有出過差錯，絕不會打瞌睡的。”
迎着她堅定的眼神，張寶山稍加猶豫之後直接答應：“好啊，自己小心點，有什麽事兒趕緊喊人，實在不行開槍也可以。”
黃梅立正站好，算是回應了。
不知道怎麽回事。
面對這個女人，張寶山總覺得自己根本沒法和她交流。
索性懶得多說，轉身鑽進自己的帳篷裏。
方二河和劉紅旗非常懂事，趕緊笑呵呵的往旁邊挪着，給他騰出地方來。
搭建這個帳篷的時候，張寶山不緊不慢，所以造的頗爲寬敞牢靠。
馮長征隻能探出個腦袋，在帳篷裏都必須得低着頭，盤腿坐着。
要不然，一大群男人能把整個帳篷頂起來走。
每個人都蜷縮着，非常不舒服。
他們卻也隻能眼巴巴地看着方二河和劉紅旗。
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些後悔，早知道一開始就和張寶山搞好關系就好。
現在就能和他一起在那個寬敞的帳篷裏休息。
他們和黃梅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思。
後者隻想證明自己，某些方面比張寶山還要強。
“都别瞅了，”張寶山開口，“抓緊時間休息。”
“明天還要走一整天的山路，路上可沒有時間讓你們打瞌睡。”
衆人一聽，趕緊全都躺下。
夜晚的山林格外寂靜，天空明月高挂，地上火堆噼啪作響。
張寶山起身，看了看身邊兩個人。
這倆家夥睡得跟死豬一樣，鼾聲大作。
他又巡查了一下另外兩個帳篷。
大家睡的都很熟。
他微微一笑，又去撿了些柴火，添到各個火堆裏。
雖然現在的柴火附着露水，但好歹還能燒，冒出來的煙沒那麽可怕。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擡地說道：“黃梅同志，你肯定覺得我又在故意作戲，對不對？”
然而等了幾秒鍾，黃梅那邊沒有任何回應。
張寶山噌的一聲擡起頭，發現黃梅居然不見了。
剛才還隐隐約約的睡意，此刻徹底蕩然無存。
連忙沖過去，他喘着粗氣左右看了看。
黑漆漆的山林裏根本看不到任何身影。
在夜晚進山，如果沒有火把和手電筒這一類的東西，人走進去，就像是一滴墨水融進了墨池，完全啥都看不見。
“這個小丫頭片子真能給我找事兒！”張寶山咬牙切齒。
用力捋了一把頭發，他單手叉腰原地轉圈。
“現在的問題是，黃梅這個活生生的人到底去哪兒了！”
張寶山從旁邊的火堆裏拿出一根松樹枝。
靠着火光觀察地面，想要尋找黃梅的腳印。
就在這時，遠處的林子裏突然傳出一聲槍響。
砰的一聲，槍響聲在整座大山裏久久回蕩着。
張寶山渾身一激靈。
正在呼呼大睡的知青們也是立刻爬起來。
“出啥事了？！”馮長征隻穿了一隻鞋，一邊往這邊跑，一邊提着一隻鞋，神色無比慌張。
“你聽好了，從這一刻開始，你來負責其他人的安全。”張寶山指着他的胸口。
“教官你要去哪兒？”馮長征徹底懵了。
他就像是個孩子，父母突然說要出遠門，把弟弟妹妹都扔給了他。
“黃梅一定是進林子裏去了，我得去找她。”
“記住，不管發生什麽事，你們都不準離開火堆。”張寶山撂下一句話，轉身朝着槍響的方向狂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