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四溢。
張寶山緩緩放下茶杯，無視了青年的呵斥聲。
隻是看着老者布滿老繭的手指上。
雖然有些蒼老，但他卻穩如磐石。
顯然，是非常懂得養身的。
再看這雙手，明顯是常年配藥磨煉出來的。
“老先生，您這茶可真好喝。”張寶山由衷贊歎道。
老者微微一笑，眼角的皺紋更甚了。
“一點祖上傳下來的小本事罷了。小友，還沒問過你的名字。”
“張寶山。”
“我叫藥晨，幸會。”老者再次給他倒了杯茶，說道：“年紀輕輕，就替村裏跑這麽遠的差事，你也不容易。”
張寶山正想接話。
一旁的少年突然冷哼一聲：“師父，您可别忘了上次那個騙子了！他可是連您曬了三年的靈芝都給騙走了！”
“小武！”藥晨突然提高了音調。
被呵斥一句，少年立刻閉嘴。
但看向張寶山的眼神，警惕味更濃了。
張寶山也是一怔，沒想到竟有這種事。
難怪他們對外人保持着戒備心。
不過無妨。
張寶山從懷裏掏出一個清單：“藥先生，您看看這上面的草藥，您這都有得賣嗎？”
藥晨接過，輕輕打開。
仔細看了看，眼神忽然明亮了起來。
“這是誰寫的？”
“我們村的一個醫生。”
藥老先生倒吸了一口氣。
“不錯，現在還有将中醫學到這種程度的人，有點本事！”
“學中醫的不是很多嗎？”張寶山反問道。
其實他也分不太清楚什麽是中醫。
但他們無論是受傷還是生病，都是優先考慮草藥的。
這年頭去醫院打針，做手術花費實在太高了，因爲很多藥國内暫時還沒法生産，換言之，現在在醫院裏用的基本上是進口藥。
再加上本身的費用昂貴，普通人根本承受不起。
幸好在每個城市和農村，都有赤腳醫生。
這些醫生雖然醫術參差不齊，就算是治出了人命也是找借口搪塞過去。
藥晨笑了笑。
“學中醫的人很多，但是能學到如此精湛的少之又少。”
他的語氣有些顫抖，似乎顯得很激動。
緊接着，他轉頭對少年說道：“去藥田裏把這些草藥找出來。”
少年極不情願：“師傅，你真的相信他？”
“當然能寫出這種藥方的人絕對不是騙子！”
少年極其不情願地離開了。
兩人繼續坐在院子當中喝茶。
藥晨歎了口氣，說道：“小友還請見諒，小武他本性并不壞，隻是講話比較直接而已。”
張寶山擺擺手：“很正常，聽起來好像你被人騙過？”
“是啊，當年有個咳血的患者來找我求醫，我不惜拿出了珍藏的百年山參幫他進行治療，好不容易幫他治好了病，按照江湖規矩，要收點藥錢。”
說到這裏，他的臉色有些黯然。
接着說道：“他不肯付錢也就罷了，回頭還跟人舉報，說我投機倒把，無證行醫。”
他自己都說的笑了。
張寶山瞬間理解了爲什麽那個年輕人會用敵視的目光看一下自己了。
但是更讓他覺得奇怪的還有另外一件事。
他轉頭看一下藥晨：“老先生，你不是醫生嗎？怎麽被人舉報無證行醫？”
藥晨臉上閃過。
“哎，我确實不是醫生。”
“什麽？”這下輪到張寶山驚訝了，一個不是醫生的人，經營着一個名爲萬草堂的店鋪，而且還種了這麽多藥草。
雖然不太懂這田裏的都是什麽藥，但張寶山知道，種植這麽多的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再加老者本身有仙風道骨的，而且還能評價别人的醫術。
這種人不是醫生是什麽？
藥晨苦笑了一下。
“其實我确實是醫生世家，但是我的祖父是在清朝宮廷當中擔任禦醫的，世代行醫，有三百多年了。”
張寶山瞪大了眼睛。
真看不出來眼前的老者竟然是宮廷禦醫。
“因爲成分不太好，所以我想申請行醫資格證都申請不到。”他搖了搖頭，自顧自的喝起茶。
像他這種人，自然是不屑于做赤腳醫生的。
萬草堂的招牌難怪會如此暗淡，原來這裏已經不再是診所了。
他看着在藥店當中忙碌的小武，眼神中滿是慈愛。
“小武那孩子，就是怕我上當。”
張寶山點了點頭，神色有些暗淡。
雖然說大部分的人都是樸實又勤勞的，可是總有一小部分貪婪又無節制的家夥，拖欠醫療費就算了，轉頭還舉報别人。
這種人要是被他抓到，肯定要施以嚴懲。
荒村當中絕對不允許有這種人的存在。
張寶山決定引以爲戒。
因爲老者沒有接着說下去，看起來神色有些黯然，張寶山也就沒有繼續搭話。
直到少年捧着個雕花木匣回來。
“這裏面就是你要的藥草了。”
少年把木匣打開，裏面整整齊齊地擺放着着幾十個牛皮紙包。
上面還都用小楷标記出來裏面是什麽藥。
張寶山和清單對照了一下。
一樣不缺，便點頭道：“好，那多少錢？”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既然沒有缺貨，張寶山決定爽快地掏錢。
藥晨剛準備跟他進行結算。
這時，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少年跑過去開門，正要質問情況。
一個滿臉是血的漢子就已經撞開了院門。
見到藥晨在，立刻撲倒在地。
“藥、藥大夫！我媳婦難産，接生婆說…隻能求您幫忙了！”
藥晨猛地站起來，卻又僵在原地。
少年急得直跺腳：“你回去吧，我師傅早就不行醫了！”
男人根本不搭理他，而是抱着藥晨的大腿。
“藥老先生，求你行行好！”
“師傅，您已經被禁止行醫了，萬一再...”
“小武，去内屋把我的銀針包拿來！”
藥晨走到屋子旁邊，拿下了牆上挂的蓑衣，将其披在身上。
轉頭對張寶山笑道，“小友，藥材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吧。”
張寶山思索片刻。
“救人要緊，我陪您走一趟吧！”
時間緊迫，拿到針匣後，兩人便朝屋外走去。
雖然上了年紀，但藥老的腳步還算輕快。
張寶山跟在他身後，深一腳淺一腳，道路滿是泥濘。
連他都走的有些不順利，藥老倒是相當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