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城市還很安靜。我坐在車後座,懷裏抱着一個黑色金屬箱,摸上去有點涼。箱子不大,也不重,但我心裏覺得特别沉。
李悅在副駕駛看平闆,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手指一直在滑動,打開一段段加密數據。她已經破解了部分系統,找到了一組坐标。這組坐标指向城郊的一個廢棄化工廠,十年前就停産了,沒人管。
我沒說話,看着窗外。車子離開市區,轉入一條小路。路邊的綠化越來越少,到處是垃圾和破房子。再往前,雜草長得很高,風吹過來沙沙響。
趙勇開車,手抓着方向盤,指節發白。他一向話少,但做事穩。他是我們隊裏經驗最老的人,參加過很多任務。
“灰隼不會随便留線索。”我開口說,“如果他想藏東西,一定會選個安全又能跑的地方。而且……他希望有人找到。”
趙勇看了我一眼:“你是說,這是個陷阱?”
“不一定是陷阱。”我說,“更像是他在等我們來。”
李悅敲了下屏幕:“這組坐标的加密方式很特别,一般人解不開。隻有知道密鑰的人才能找到位置。說明……他知道是誰會來找。”
我們都沉默了。
灰隼是我們以前的同事,三年前失蹤,官方說是死了。但我們知道他還活着。他曾經是最強的情報分析師,後來開始對抗系統,不是爲了破壞,而是爲了揭露一些秘密——那些藏在合法外衣下的實驗。
現在,我們手裏的日志可能是他留給我們的最後線索。
車子拐上土路,路面坑坑窪窪,底盤不停磕到石頭。兩邊是倒塌的圍牆,鐵門歪斜着。再往裏走,一棟三層高的廠房立在空地中間,牆上爬滿藤蔓,窗戶全碎了,黑漆漆的像在盯着我們。
我們在五十米外停車,熄火。
“先斷電。”我說。
趙勇下車,提着工具包繞到圍牆後面。我和李悅檢查裝備。我拿出手套、夜視儀和一支脈沖槍——這是我們能帶的最高級别武器,沒有執法權,不能用真槍。
李悅打開她的設備箱,接上天線,啓動掃描程序。她的機器是自己做的,能快速發現隐藏攝像頭或信号源。
“有信号。”她說,“頻率在2.4GHz附近跳動,應該是備用監控線路。攝像頭可能還在工作。”
我按下對講機:“老趙,切斷電源再進來。”
對講機裏傳來一聲:“收到。”
我們等着。我擡頭看廠房頂,天陰着,整棟樓很安靜。可越安靜,我心裏越不舒服。這種地方本該有流浪漢或動物住進來,但現在什麽痕迹都沒有,連鳥都不來。
十分鍾後,趙勇回來了,臉上有灰,袖子破了。
“配電箱拆了,主線路斷了。”他說,“外面的攝像頭不會工作了。不過……我在後面發現一台發電機,油是滿的,最近有人維護過。”
我心裏一緊。
“說明他們随時可以恢複供電。”李悅收起設備,“監控隻是暫時停了,不代表安全。”
“那就快點進去。”我站起來,“看看情況。”
我們貼着牆靠近主樓,走路很輕,避開碎玻璃。門口堆着爛木闆,推開門時發出輕微響聲。一股黴味混着化學品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難受。
大廳光線很差,灰塵在空中飄。地上全是灰和碎玻璃,角落裏扔着塑料桶、斷管子和生鏽的架子。幾根水泥柱撐着屋頂,上面有漏水的痕迹。
“這裏不對。”趙勇低聲說,“太幹淨了。你看那邊地面——”
他指着走廊入口。我蹲下,用手摸了摸。灰塵下面有一道淺痕,像是重物被拖走留下的,一直通向裏面。
我又去看一根柱子底部。水泥上有撕掉膠帶的痕迹,邊緣整齊,是最近的事。旁邊還有幾個螺絲孔,大小一樣,間距均勻——明顯是用來固定大型設備的。
“有人搬走過設備。”我說,“走得急,沒清幹淨。”
李悅拿出熱感儀掃了一圈。紅外圖像顯示,整個大廳溫度低,隻有一個房間的牆比周圍熱,尤其是天花闆附近,說明裏面有設備在運行。
“通風系統開着。”她皺眉,“要麽自然通風,要麽……裏面還有人在用設備。”
我們順着走廊往裏走。第二扇門上了鎖,鎖很新,和其他破舊環境不一樣。趙勇用撬棍輕輕一撬,鎖就開了。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靠牆擺着幾張金屬桌,上面有電線、焊槍、電路闆碎片和一些小零件。桌上還有半杯水,杯子上有指紋,水還沒幹,說明不久前有人待過。
“這不是普通工人用的地方。”李悅拿起一塊主闆看,“這些零件能組裝高功率信号中繼器,還能連軍用加密頻道。”
我碰了碰桌角,感覺有點涼,好像剛才還有人坐在這兒。我閉上眼,試着用我的能力——那次事故後,我能短暫看到物體殘留的記憶,但每次都會頭疼。
眼前一閃。
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背對着門,在桌上焊電路。他動作熟練,左手壓住闆子,右手拿焊槍。旁邊有個背包,拉鏈沒拉好,露出一角藍色文件夾,上面有個模糊标志。他焊完最後一處,把成品放進包裏,整理衣服。臨走前回頭看了眼門縫,眼神警惕。
畫面消失了。
我猛地睜眼,額頭出汗,太陽穴直跳,像針紮一樣疼。趙勇扶住我:“又用了那種能力?”
“剛才看到一個人離開。”我喘氣,“穿黑衣服,背着包,往後面去了。”
“哪邊?”趙勇問。
我指了指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
我們走過去,推門——沒鎖。後面是樓梯,往下走,台階是混凝土的,有些裂縫。空氣更冷,牆上有水珠。
下了十幾級,盡頭是一道金屬門,邊上有個刷卡器,屏幕黑着。
李悅拿出讀卡器,連上接口,輸入代碼。兩分鍾後,“咔哒”一聲,門開了。
裏面的房間很大,至少兩百平米。一面牆全是服務器機櫃,幾十台主機還在運行,燈閃着,風扇嗡嗡響。中間是弧形操作台,連着三塊曲面屏,鍵盤鼠标放得好好的,像主人剛走。角落有張行軍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放着一本筆記本,封面很舊。
李悅立刻沖向服務器,插上U盤,開始拷貝數據。趙勇去另一邊的小房間看了看,出來時手裏拿着一個透明袋子。
“你看這個。”他遞給我。
袋子裏有六支注射器,标簽寫着“NX-7”,編号被塗黑。針管裏有淡黃色液體,瓶子像是低溫保存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