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天去抓藥的這三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馮家人在這裏住着的緣故,還是胡家人一時間騰不出功夫來,竟然沒有人登門來找麻煩。
秦恺峰跟秦仕謙趁機又上山多打了一些獵物回來。
周氏和章氏在家把獵物一一收拾出來,然後在馮家婆媳的指點下,該腌的腌,該曬的曬。
要說秦家原本根本沒有那麽多鹽面兒用來腌肉,還是馮大娘特意回家拿了一罐子鹽過來,說是給章氏的診金,這才把狍子肉都給腌成了鹹肉。
馮大娘在松江村生活了半輩子,做起這些事兒來熟得很。
做鹹肉,最重要的就是放多少鹽。
鹽放多了那就太浪費了。
但鹽放少了肉就容易臭了,那就連肉帶鹽都白瞎了。
馮大娘年年做鹹肉,對這個比例掌握得格外精準。
她都不用稱重,左手抓起切好的肉一掂量,右手直接就能抓出适當的鹽面兒來。
馮大娘把鹽面兒均勻地抹在狍子肉的六個面兒上,然後将肉整齊地碼在一旁的盆裏。
“先腌上,等鹽分都吃進去之後,你就找繩子或者鈎子,把肉一條條都挂在通風的地方,或者是挂在竈台上頭。
“我跟你說,我做鹹肉最有一手了。
“這肉隻要你存好了,絕對能吃到明年開春兒。
“冬天裏甭管炖什麽菜,你都切幾片丢進去,或者蒸飯的時候切幾片鋪在上頭,保管你又提味兒又鮮亮兒,到時候都不用單獨放鹽了。”
馮大娘嘴上說着話,也一點兒都不耽誤手裏幹活。
“你們家這爺倆是真能幹,這狍子可真肥啊!
“你瞧瞧這肚皮上的肉,五花三層的。
“這腌好之後得老香了。”
馮大娘幹活太麻利了,周氏在旁邊轉悠半天愣是插不上手。
聽得她這樣說,周氏立刻從盆裏把最後一塊還沒抹鹽的五花肉拎出來。
“诶,咋了?”馮大娘剛朝這塊肉伸手,就被周氏給搶先了。
“這塊不腌了,咱們晚上炖着吃!”
馮大娘一聽,立刻不幹了。
“哎呀,現在又不餓肚子,吃啥肉啊!
“再說了,家裏啥條件一頓飯吃這麽大一塊肉啊!”
周氏卻十分堅持道:“我家老頭子和老三上山打獵,一天肯定累壞了。
“晚上炖肉給他倆補補!”
馮大娘怎麽都勸不動周氏,無奈道:“哎,不是我說,你們這些京城人啊,剛來時候都這樣。
“全都太客氣了,格外要體面。
“等過了這個冬天就知道了,啥體面都不如一口保命的吃食要緊!”
“吃一條肉也窮不死,回頭讓老頭子和老三再去打就是了。”周氏也承認,雖然都已經流放至此了,但是在這方面,她的确還做不到徹底放開。
鹽是馮家拿來的,馮大娘又爲了給自家腌鹹肉忙活了一下午。
于情于理晚上都得給人家弄點兒硬菜才行。
晚上,秦恺峰和秦仕謙帶着打到的獵物回來的時候,還沒進門就先聞到了屋裏飄出來的香味。
秦仕謙用力吸了口氣,原本還沒覺得餓的肚子頓時咕噜噜抗議起來。
“哎呦,娘這是做啥好吃的了,聞着味兒就給我饞的不行了。”
秦仕謙說着,三步并作兩步地搶在秦恺峰前面進了門。
他将今天打到的獵物放在倉房裏,然後一頭鑽進屋,搓着手問:“娘,鍋裏炖的什麽,這也太香了,把我肚子裏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炖的狍子肉,今晚敞開了吃!”
周氏把狍子的頭蹄下水加上那條五花肉一起炖了滿滿一大鍋。
别說是這幾個人吃了,再來幾個都不在話下。
秦仕謙等不及地掀開鍋蓋看了一眼。
“嚯,炖了這麽多呢?
“娘,要不我把何家和小花家都叫來一起吃晚飯?”
秦仕謙提完這個建議之後立刻解釋道:“主要是之前爹失蹤,您病重那會兒,左鄰右舍沒少幫我和彤雲。
“咱家也沒啥别的東西能謝人家的,我尋思今天既然煮了這麽一大鍋骨頭和肉……”
秦仕謙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還縮了縮脖子,生怕老娘會一巴掌拍死自己似的。
周氏白了兒子一眼道:“這還用你說,我早就跟兩家人說過了。
“等咱家這邊炖好了,他們就過來。”
秦仕謙聞言立刻笑了,擡手撓撓自己的後腦勺。
緊接着腦瓜頂就被周氏打了一巴掌。
“哎呀,娘,你打我幹什麽。”
“你這臭小子,别以爲我看不出來,你剛才是不是小瞧我了?怕我不同意?
“在你眼裏,你娘就是那麽不懂事的人?”
“沒有沒有,我就是尋思咱家這會兒不是還有客人在麽,怕再叫人過來不方便。”秦仕謙趕緊爲自己辯解了一下,然後就一溜煙兒地跑進屋看閨女去了。
“乖寶兒,爹回來了,想爹爹沒有!”秦仕謙一邊往裏屋走一邊說。
他還看見閨女,說話的聲音就先膩乎起來。
結果一進屋才發現,就因爲多跟周氏說了幾句話,竟被老爺子給捷足先登了。
參參此時已經被秦恺峰抱在懷裏,被一根狗尾巴草逗得開心,正咧着小嘴兒笑呢!
“哎呀,乖寶兒喜歡狗尾巴草啊?回頭爹給你采一堆回來好不好。”
看着閨女笑得開心,秦仕謙後悔不疊。
剛才秦恺峰拔狗尾巴草的時候,他明明看見了。
當時也沒在意,怎麽就沒想到,是帶回來哄孩子玩兒的呢!
參參那雙黑亮的大眼睛,一直跟着秦恺峰手裏的狗尾巴草的方向轉來轉去,看起來格外靈動。
馮大嫂坐在旁邊看了半天,忍不住誇道:“這京城來的孩子,到底跟咱們本地的不一樣。
“我就沒見過比參參眼神兒更靈活的孩子。”
一旁的柱子聽了這話,立刻湊過來,一下子躺在他娘的大腿上,兩隻眼珠子滴流亂轉。
馮大嫂正看參參看得入迷,冷不丁覺得腿上一沉。
她下意識低頭,剛巧看見兒子正在沖自己翻白眼兒。
馮大嫂瞬間被吓得手腳發麻,渾身無力。
她一把摟住兒子,沖着章氏大喊:“章大夫,你,你快看看,我兒是不是又犯病了?“
馮大嫂這一嗓子,把屋裏屋外的人都給驚着了,全都飛快地圍到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