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二被村裏幾個小媳婦笑得臉都紅了，一把揪住自家閨女的後脖領子，把人拎起來道：“行了，快别給你爹丢人了，趕緊回家。”
衆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屋裏真熱鬧着，金老大突然敲門進來。
金燕兒這孩子也是奇怪，她不怕親爹，卻有點怕金老大。
見到金老大她瞬間老實了，甚至伸手抱住了親爹的胳膊，小聲嘟囔道：“回家就回家嘛，還至于讓大爺來抓我麽！”
金老二也奇怪，忙問：“哥，咋了，家裏有事兒？”
金老大進屋環顧一圈問：“秦将軍呢？東台村的村長帶着幾個人來了，也不知道有啥事兒，爹陪着他們正往過走呢，讓我先過來給秦将軍報個信兒。”
一聽這話，屋裏頓時熱鬧起來。
幾個婦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東台村的人？”
“他們來幹啥啊？”
“就是的，我看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先别管那麽多了，趕緊把堂屋收拾出來。”
幾個婦人立刻手腳麻利地将桌子上的碗筷都撿了下去，又把桌子擦幹淨歸位。
周氏并不清楚東台村的情況，幹脆把幾個人都叫到西屋炕上細細詢問起來。
“嗐，按理說東台村是以打獵爲生，咱們村子是放山挖參，本該井水不犯河水的。
“但是東台村的人以前仗着他們跟朝廷來的欽差關系好，所以一直瞧不起其他村子。
“大家偶爾在山上遇到，東台村的人也總說咱們的人驚跑了他們的獵物，要咱們賠償。
“有一次秋天，村裏幾個人上山采蘑菇，正遇到東台村的人在圍捕一頭老虎。
“咱們村裏的人立刻躲得遠遠的，卻還是被他們給訛上了。
“他們自己沒抓到老虎，竟追上來怪咱們村的人不該出現在那個地方。
“不但把他們的幹糧都給搶了，會把幾個人都揍了一頓。
“隻能說幸虧當時是秋天，山上能找到吃的。
“如果是冬天的話，幾個人就算不凍死在山上也得餓死在山上。”
“沒錯兒，東台村的人最會搞這一套了。
“附近十裏八鄉的人，就沒有他們沒欺負過的。
“大家又煩他們又怕他們，但是又拿他們沒辦法。”
聽了大家的話，周氏皺眉道：“如此說來，你們是覺得東台村這次來很不懷好意？”
“他們村長傲得很，這次都親自來了，肯定不是小事兒。”
“事情大小不好說，但估計不是什麽好事兒。”
“他們最會訛人了！不占便宜就算丢。”
說話間，門外想起了腳步聲。
周氏把門簾掀開一道小縫，正看見老金頭帶着幾個人進了屋。
領頭之人應該就是大家口中提到的，東台村的村長郭向榮。
隻見他穿了件黑熊皮的大氅，戴着熊皮帽子，腳上蹬着一雙梅花鹿皮的靴子。
整個人膀大腰圓地往屋裏一站，簡直像個大熊瞎子一樣。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人，都是三十多歲的壯漢。
一個個也都穿着皮衣，身後背着長弓和箭簍，腰間别着長刀，皮靴的靴筒也有些鼓鼓囊囊，裏面應該都藏着匕首。
周氏看得眉頭越皺越緊，實在沒辦法松弛下來。
到别人的村子和别人家裏來，用得着這麽全副武裝嗎？
這下都不用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來者不善。
“大家大老遠的過來，路上都凍壞了吧，趕緊進屋坐下暖和暖和。”
秦恺峰跟老金頭交換了一下眼神，招呼幾個人坐下說話。
郭向榮一點都不客氣，直接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
“今天突然到訪，着實有些唐突。
“不過我們這次過來呢，也的确是有些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郭向榮嘴上說着商量，語氣卻絲毫沒有商量的意思，簡直跟發号施令一般。
秦恺峰也坐下來，沒有說話。
老金頭依舊笑呵呵地問：“哦，這樣啊，不知道過村長是準備跟我們商量什麽事情呢？”
郭向榮也懶得繞彎子，直接道：“我聽說你們村裏打到了一隻老虎？”
他一邊說，眼神一邊毫不遮掩地在秦家屋裏四處逡巡。
但是郭向榮看了一圈兒，也沒找到孫家人說的虎皮。
難不成被藏起來了？
也是，松江村的人這輩子哪裏見過什麽虎皮，估計是收起來留着開春之後拿出去賣錢，或者是等到秋天送給欽差大人。
一想到這裏，郭向榮越發按捺不住了。
東台村最引以爲傲的就是每年都能獵到老虎，否則他也不可能在欽差面前那麽得臉兒。
但是如果讓欽差大人發現，除了東台村，其他村子也一樣能獵到老虎，能上貢虎皮虎骨，那東台村在朝廷以及欽差心目中的地位可就要一落千丈了。
就在郭向榮思考這件事的時候，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郭成文已經忍不住了，直接道：“我們這次過來是想問一問，你們松江村憑什麽搶我們東台村的老虎！
“識趣的話就趕緊把虎皮虎骨都交出來，我們也大度些，可以對你們既往不咎。”
這幾句話一出，登時把老金頭和秦恺峰都給整不會了。
什麽叫搶了你們東台村的老虎？
老虎是你們養的？
還是腦袋上刻你們東台村的名字了？
村長帶着人跑過來興師問罪就已經很離譜了。
這聽着咋還想空手套白狼呢？
老金頭還是不打算把關系弄得太僵，于是語氣還算和緩地問：“郭村長，我沒太聽懂，你們這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們越界了！”郭成文梗着脖子道，“你們老老實實地挖人參不好麽，非要來跟我們村搶獵物？”
郭向榮此時的态度卻溫和下來，擡手朝郭成文壓了壓，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他自己則看向秦恺峰道：“如果我沒猜錯，這位就是秦将軍了吧？
“我聽說就是你孤身一人在山裏獵到了老虎？
“這麽看起來咱倆的年紀差不多，不過我可能已經沒有你這麽好的身手和膽識了啊！”
聽了這話，再看郭向榮看向秦恺峰的眼神不太一般，老金頭心裏立刻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