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如同奔湧的岩漿,在他新生的血管中咆哮。
伏地魔緩緩舉起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蒼白、修長且指節分明的手,蘊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成功了。
他回來了。
血液。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木樁上那個男孩的血液,正在自己的身體裏歡唱。
那不僅僅是敵人的血,那是一種古老的、被莉莉·波特施加了魔法的血液。
現在,這份守護魔法被他用一種更古老、更黑暗的儀式,徹底化爲己用。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與哈利·波特之間建立起一種奇妙的、源自血脈深處的聯系。
這讓他無比得意,爲自己天才般的構想而沾沾自喜。
他赤裸着,像一件剛剛從熔爐中取出的、完美的藝術品,準備接受整個世界的膜拜。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得意凝固了。
一絲微弱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光芒,在他的皮膚下閃爍。
他低頭看去。
“歡迎湯姆·裏德爾先生歸回裏德爾家族。”
這行他之前在那個醜陋“嬰兒”形态上看到的、該死的熒光小字,非但沒有随着肉體的重塑而消失,反而像是被镌刻進了他的魔力核心。
它們随着他的心跳,有節奏地明滅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爲這行字充能,讓那份來自麻瓜的、卑賤的血統宣告,變得更加清晰。
恥辱。
一種比鑽心剜骨咒更深刻的、深入骨髓的恥辱感,瞬間将他所有的狂喜與得意沖刷得一幹二淨。
湯姆·裏德爾!
那個被他抛棄、被他唾棄、被他視爲一生最大污點的名字,如今像一個永不熄滅的烙印,刻在了他完美的、新生的神體之上。
“蟲尾巴!”
伏地魔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嘶啞,而是一種充滿力量,卻又壓抑着滔天怒火的嘶吼。
“衣服!帶帽兜的那件!立刻!”
“是!是!主人!”
正抱着自己血流如注斷腕的蟲尾巴,被這聲咆哮吓得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地從行李中翻出一件厚重的黑色長袍,恭敬地遞了過去。
伏地魔一把奪過,迅速将自己包裹起來,寬大的帽兜深深拉下,遮住了他那張蛇一般的臉,也遮住了那讓他感到無比惡心的、不斷閃爍的熒光。
陰影讓他感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
他需要重新掌控局勢。
他猛地扯開左臂的袖子,那蒼白的前臂上,鮮紅的骷F髅與蛇的标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伏地魔用右手食指狠狠按了上去。
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傳來,但更多的是一種宣告。
他在召喚他的仆人。
那些曾經抛棄他、背叛他的食死徒們,将會在他的力量面前重新跪下,親吻他的袍腳,見證他無可匹敵的歸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轉過身,将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平靜的“哈利·波特”。
在等待仆人集結的這段時間裏,他需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哈利·波特,是鄧布利多讓你來的?”
伏地魔的聲音在帽兜下回響,帶着一絲捉摸不定的回音。
“不,校長沒空。”
被綁在木樁上的道格拉斯搖了搖頭,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參加一場茶話會。
“我是被騙來的,不過最後那一刻,我就知道誰是騙子了。畢竟,能夠親眼見證并記錄這種曆史性的返祖現象,機會實在難得,對我的學年論文很有幫助。”
“返祖?”
伏地魔眼中的紅光危險地閃爍了一下。
“你以爲耍這些小聰明的花招,就能激怒我嗎?”
“怎麽會?”道格拉斯一臉無辜,“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現在的樣子,确實比剛才那個嬰兒形态要成熟不少,值得肯定。”
“閉嘴!”伏地魔向前走了一步,陰影籠罩在道格拉斯身上,“告訴我,鄧布利多到底知道多少?福爾摩斯那個該死的混蛋,他又知道多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威脅。
“關于魂器,關于我忠誠的仆人小巴蒂,他們到底掌握了什麽?!”
“這個嘛……”
道格拉斯故作沉思。
“鄧布利多校長最近應該很忙,他要在世界魔法博覽會的開幕式上緻辭,還要接待各國來賓,估計沒時間關心你這種小角色的回歸。”
“至于福爾摩斯教授,”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他可能正在辦公室裏,忙着給他的新書簽名吧。”
“你知道的,他是個著名的小說作者,他的書,在魔法界賣得特别火,粉絲比你的還多。”
伏地魔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魂器、仆人、博覽會、簽名售書……
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詞彙,從哈利·波特的嘴裏說出來,卻構成了一幅讓他極度不安的畫面。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精心準備了宏大戲劇的導演,卻發現台下唯一的觀衆,不僅早就看穿了所有劇情,還在饒有興緻地讨論着後台的盒飯夠不夠熱。
這種感覺讓他抓狂。
“你以爲我不敢殺你嗎?哈利·波特?”
伏地魔的聲音因爲憤怒而變得尖利。
“等我的仆人們一到,我就會當着所有人的面,用最殘酷的咒語折磨你,讓你求死不能!然後,我會親手殺了你!讓你看看,誰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宰!”
他死死地盯着道格拉斯,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在你死前,我仁慈地允許你說出最後的遺言。說吧,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遺言?”
道格拉斯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認真思索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仿佛真的在組織自己最後的語言。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越過伏地魔,落在了那個正蜷縮在角落裏、因爲失血過多而瑟瑟發抖的蟲尾巴身上。
“嗯……我确實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道格拉斯的語氣誠懇得就像在給朋友提出一個善意的提醒。
他重新看向伏地魔,平靜地說道:
“在你開始你那套我是世界主宰的宏大演講之前,你能不能,先讓你那位忠誠的仆人,去旁邊包紮一下傷口?”
伏地魔愣住了。
隻聽那個男孩用一種近乎關切的、帶着些許惋惜的語調繼續說道:
“你看,他流的血都快把這塊草皮浸透了。血流得太多,會嚴重影響工作效率的。”
“萬一他待會兒因爲失血過多而昏倒了,”
道格拉斯微微歪了歪頭,眼中閃爍着天真而又殘忍的光芒。
“那等下誰來爲你這場精彩絕倫、籌備了十三年的複活首秀,獻上第一個掌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