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書墨摸着下巴,思忖片刻,旋即把高玥叫了回來。
“大人,您找屬下?”
高玥站得筆直,言行之間,已經有了些許軍人風範。
這幅做派,其實是何書墨進衛尉寺後,對禦廷司原班人馬的要求。原來的禦廷司作爲朝堂的武力監察機構,其中辦事的行走和使者,多少有點江湖習氣。
那些闆闆正正的人,一來沒法和江湖人打交道,二來也治不了那些比自己品級高的大官。
何書墨擔任司正之後,便開始着手改變禦廷司的風氣和舉止面貌,出行時也要求隊列整齊。
到了衛尉寺,這一要求變得更加嚴格,“忠于貴妃,令行禁止”是每個衛尉寺人都必須遵守的要求。
何書墨把涉及教坊司的卷宗遞給高玥,道:“把這案子的詳細卷宗給我要來!”
“是!”
高玥不知道何大人爲什麽突然要查這個案子,但她知道,肯定有人要倒黴了。
……
其實何書墨對教坊司案感興趣的理由很簡單。
他就想知道,那批拿青樓女子頂罪的人,到底是怎麽讓青樓女子的元陰“失而複得”的。
女子元陰作爲一種特殊能量,理論上是可以被研究并且利用的。
但事實上,楚國社會對此物諱莫如深,導緻何書墨雖然知道并且了解,可要“保持不散”或者“失而複得”,卻完全沒有思路。
此事一日不解決,他的不忠逆黨就一日處在“封印”之中。
棠寶、依寶這種難度很高的貴女就先不提了,連酥寶、蟬寶這種陪嫁丫鬟,也會因爲顧忌貴妃娘娘的緣故,導緻束手束腳。
何書墨堂堂熱血男兒,又不是太監,經常慘遭封印,他就不能有一點火氣嗎?扪心自問,何書墨從來不打算當聖人,他作爲一個正常人,再怎麽說還是會有正常需求的。有些情況下,甚至是不忠逆黨發瘋獨走,和他沒有一點關系,否則娘娘老針對不忠逆黨幹什麽?
莫約小半個時辰之後,高玥快馬趕到衛尉寺門口。她翻身下馬,一路小跑,将她此行調閱的詳細卷宗,遞送到何書墨桌前。
何書墨翻開卷宗,用大學生看小說的速度,量子速讀了一遍卷宗内容。
得益于魏黨和貴妃黨的黨争,一般涉及魏黨大臣的案子,貴妃黨這邊都會做得特别詳細,力求形成鐵案,讓魏黨無法翻案。因此,卷宗中的各類事項,都準備得十分詳細,包括讓“元陰失而複得”的犯案手法。
“原來如此,居然還有這種方法,這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我大楚果然人才濟濟啊!”
……
楚國西部,晉王封地。
北方連綿的山嶽在此稍作停頓,從西向東的大河由此經過,南北山脈交織出一塊豐饒平原。從天空往地面俯瞰,猶如一條纏着藍絲帶的綠寶石。
此地便是晉地。
晉地位置險要,易守難攻。往西可達姜國,往東則是一馬平川的大平原,直通楚國京城。
當今楚帝,年号“宏盛”。宏盛十五年,也就是貴妃娘娘入京的十年前,十九皇子晉王項策,攜一家老小離京就藩。
那時候,項策三十八歲,年輕力盛。
如今十五年過去,離京時意氣風發的俊朗王爺,現已人到五十,鬓發微白。他氣血和精氣神看似雖足,但歲月會平等對待每一個人,無論是楚帝,還是皇子。
“父王!父王!”
晉地草原上,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人縱馬飛馳。那馬匹雄壯無比,跑起來好似流星,數個呼吸之間,便從遠處的小點,變成了能看清人臉的清晰模樣。
晉王項策輕裝簡從,跨騎大馬,他原本是打算射獵野鹿的,但聽到有人叫他,隻得緩緩松開弓弦,将手中的大弓丢給身邊的手下。
“壯兒今日怎麽有空,來這軍營附近,尋找本王?”
晉王瞧見兒子來了,頓時眉開眼笑,從馬上跳下。
“兒臣拜見父王!”
項成壯利索下馬,屈膝拱手,姿勢标準。
“好,快起來,究竟是何事,竟然叫你親騎這匹烈駒,來本王軍營尋人?”
晉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眉宇間的喜色溢于言表,顯然對這個兒子相當滿意。
項成壯忙道:“父王,家裏來客人了!從京城來的!”
晉王聽到“客人”和“京城”二字,臉色不由得極其難看。
之前,貴妃娘娘因爲莊南和楚寒之事,專門派了不少京城的項氏宗族來晉國“參觀學習”,實際就是派人來惡心他的。這批人全是飯桶,不惹事就算優秀的了,有些人仗着輩分高,關系較近,還得他出錢打賞,派人護送,麻煩得不行。
如今好不容易送走這些窮親戚,結果京城又來人了?
“什麽人?說清楚。”
“這,父親請借一步說話。”
“神神秘秘,你直說就是,這二位叔叔,都是本王心腹。”
項成壯眼神猶豫,但在晉王的目光下,隻得硬着頭皮道:“是陶止鶴來了。母親說他是鑒查院院長,三品高手。”
“什麽!陶止鶴!”
晉王内心劇震。
他怎麽想也想象不到,所謂的京城來客,居然會是陶止鶴?
京城距晉地頗有一段路程,哪怕是消息傳遞,也得一段時日。而陶止鶴一路趕往晉地,投靠晉王,自然會比京城的消息先一步抵達。
“走!跟我回府!你二人傳令下去,王府練兵,稍緩幾日!”
晉王撂下命令,即刻上馬,帶着項成壯,一路馬不停蹄趕回王府!
臨姜城,晉王府。
一位徐娘半老的中年美婦,親手提着一個木制飯盒,敲響客院房門。
“誰呀。”
陶止鶴邁步開門。他剛在王府丫鬟的伺候下洗了澡,換了身新衣服。半天前,他初到王府時,那種“老乞丐”的樣子蕩然無存。
房門打開,陶止鶴瞧見美婦手提飯盒,頓時受寵若驚。
“王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麽?”
晉王妃笑容熱情,一副與陶止鶴十分熟悉的樣子,盡管今天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遠來是客,老院長千裏迢迢,來到我們晉王府上,本妃又怎敢怠慢?這是我兒成壯親手所抓的肥鯉,本妃做主下廚,您快嘗嘗。”
小王爺抓魚,晉王妃下廚。
盡管陶止鶴心裏清楚,什麽抓魚下廚,不過是晉王妃收買人心的技法,但他還是“十分受用”,适時露出震驚無言,感激涕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