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府的早市剛熱鬧起來,蘇硯秋已混在人群裏,目光落在街角的糧鋪前。一塊木牌上用紅漆寫着:“上等白米,每石三十文;精鹽,每斤五文;菜籽油,每斤八文。”旁邊還貼着一張官府印發的“物價公示單”,上面的基準價與木牌上的數字分毫不差。
“張老闆,這米價跟上個月一樣?”他走上前,裝作尋常買主問道。糧鋪老闆張順擡頭見是個老者,笑着點頭:“穩着呢!官府每月都來核價,高了要罰,低了怕虧着咱們小商戶,這價錢,公道!”
查看市價,是蘇硯秋巡遊的重要内容。米鹽油是百姓居家過日子的“老三樣”,價錢穩不穩,直接關系到民心安不安。當年他推行“平準法”,就是要通過官府調控,讓 essential goods(生活必需品)的價格保持在合理區間,既不讓商戶賠本,也不讓百姓吃虧。如今一路走來,他最想親眼看看,這套法子在各地落實得如何。
在武昌府的“便民市場”裏,蘇硯秋挨家詢問價格。賣鹽的王婆掀開鹽缸,雪白的精鹽粒閃着光:“大人您嘗,這是淮鹽,官府統一運過來的,每斤就賺兩文錢,多一分都不敢要。”她指着牆上的“物價舉報箱”,“誰敢亂漲價,一舉報一個準,去年街口李三賣鹽敢要七文,被官府罰了半年營收呢!”
轉到油坊,掌櫃正用機器榨油,金黃的菜籽油順着管道流進油缸。“這油是本地菜籽榨的,”掌櫃說,“官府給菜籽定了保護價,咱收得便宜,榨出來的油自然貴不了。您看這公示單,官府連榨油的工錢都算進去了,定價八文,真是精打細算。”
蘇硯秋讓老管家記下價格,又去看市場角落的“平價供應點”。這裏是官府直營的攤位,專門應對物價波動,米鹽油的價格比市場價還低兩成,隻賣給持“惠民證”的貧困戶。此刻,幾個老婆婆正排隊買米,每人手裏的布袋上都印着“朝廷惠民”四個字。
“張婆婆,這兒的米夠吃嗎?”蘇硯秋問。老婆婆掂了掂手裏的米袋:“夠夠的!每月能來領十斤,夠俺跟小孫子吃的。這米又白又香,比當年吃的糙米強百倍!”
離開武昌,行至長沙府,蘇硯秋特意選了個偏遠的鄉鎮集市。這裏的物價公示單是手寫的,貼在一棵老槐樹上,字迹雖歪歪扭扭,數字卻清晰:米三十一文,鹽五文,油八文。賣米的小販是個年輕人,見蘇硯秋看得仔細,主動說:“大爺您放心,這價跟縣城一個樣。官府的‘物價巡查隊’每月都來,帶個小機器,稱完重量就算賬,一點貓膩都藏不住。”
他指着不遠處的“格緻公平秤”,那是一台帶電子顯示的台秤,買家賣家都能用來複稱。“前陣子有個外地販子想把鹽賣六文,被人用公平秤一稱,不僅缺斤少兩,價錢還高,當場就被巡查隊帶走了。”年輕人說,“現在誰也不敢胡來,做生意嘛,講究個實在。”
在衡州府的碼頭,蘇硯秋遇到了運糧的船工。他們從洞庭湖運來大米,正卸船過秤。“這船米是官商合營的,”船工頭說,“官府定了收購價,我們隻管運,運費也是官府給,不用跟商戶讨價還價,省心!”他翻開賬本,上面記錄着每船米的産地、重量、價格,“哪批米貴了,哪批米賤了,一目了然,誰也做不了假。”
蘇硯秋注意到,各地的物價雖略有差異(偏遠地區因運輸成本高,會高一文兩文),但都在官府規定的“浮動區間”内。更讓他欣慰的是,百姓對物價的“敏感度”提高了——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基準價,遇到漲價會主動詢問,發現違規會及時舉報。
“這才是‘平準法’的關鍵。”他對老管家說,“官府調控是外力,百姓監督才是内力。内外合力,價錢才能真的穩。”
在一個偏遠山村的雜貨鋪,蘇硯秋終于發現了一點“異常”:這裏的鹽賣六文錢,比基準價高了一文。他沒有聲張,隻是問掌櫃:“這鹽咋比别處貴?”
掌櫃歎了口氣:“大爺您不知道,咱這山路難走,鹽得靠人背上來,多花的一文是腳力錢。官府知道這情況,每月給俺們補差價,不算違規。”他指着牆上的“特殊地區物價批準單”,果然蓋着府衙的紅印。
離開時,掌櫃塞給蘇硯秋一包鹽:“您嘗嘗,這鹽跟縣城一個樣,就是來的路遠點,不虧心。”
傍晚,蘇硯秋在客棧整理記錄,米鹽油的價格被一一列在紙上,旁邊标注着“合規”“略高(有批文)”“百姓反饋”。老管家看着他核對數字,打趣道:“老爺,您這認真勁兒,比當年審戶部賬本還細。”
“這賬本,比戶部賬本重要。”蘇硯秋說,“戶部賬本記的是數字,這市價裏記的是民心。米鹽油貴一文,百姓就多一分愁;穩一文,百姓就多一分安。”
窗外,集市的喧嚣漸漸平息,隻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蘇硯秋望着桌上的記錄,忽然想起年輕時在洛陽,見百姓因米價暴漲而排隊搶購,那時他就想,若有一天,百姓買米鹽油不用再看價錢,不用再擔心漲價,才算真的安穩。
如今看來,這個願望,正在一點點實現。不是靠強壓,不是靠施舍,而是靠一套透明的規則,靠官府與百姓的共同守護。就像那糧鋪前的木牌,那老槐樹上的公示單,字不多,卻重千鈞——因爲它們系着的,是千家萬戶的柴米油鹽,是一個國家最樸素的安穩。
夜深了,蘇硯秋将記錄收好,心裏踏實了不少。明日還要繼續前行,但他知道,隻要米鹽油的價錢穩着,百姓的日子就穩着,這江山的根基,就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