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

汽車引擎轟鳴着，車隊很快回到了舊街道的那家雜貨鋪附近。

此時雜貨鋪的老闆娘并不在店鋪裏，而是在隔壁的裁縫鋪門口，正在商量借錢的事情。

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去碰那些吃人的高利貸。

至于警方能不能真的找回貨款，她并不抱什麽期待——就算真的找了回來，辦事的這批警員品格較好，沒有拿多少錢，估計也至少要半個月以上才能等來這筆錢。

她手上沒有現金進貨，貨架上的貨物又被掃蕩走了很多，這至少半個月的時間總不能生意都不做了吧？

所以哪怕心中做了最樂觀的預期，她還是必須要到處去借錢周轉。

“就是剛剛‘地獄稅吏’的架勢有點太可怕了……”女人自嘲的笑了一聲，“可能他是順路要去做别的什麽事情？”

爲了自己這十幾美元動用這些裝備是絕對不可能的。

“10美元可不是一筆小數字……”在女人心中盤算如何才能不破産的時候，眼前裁縫鋪的老闆皺着眉頭，“我不可能無條件給你那麽多，你實在急用的話要利息……利息就每個月3%吧。”

要不是米爾頓來了，把那個高利貸皮條客幹掉，震懾了不少人，哪怕是這種“朋友”間的借款，利息也不會這麽低。

女人剛要答應下來，忽然看到街道口，那兩輛很吓人的車開了回來。

她更加确信，“地獄稅吏”應該真的隻是碰巧遇到了她的事情。

這才過去半個小時時間，出警效率再高，也不可能這點時間就把被搶走的錢找回來。

能交給一位普通警員專門處理就算是奇迹了。

就在女人收回目光，打算繼續和裁縫鋪老闆讨價還價，希望再降低一點利息的時候，那兩輛車忽然停了下來。

米爾頓從車上跳下來，揮揮手：“有什麽事你們等會再談，先回去，說一下搶劫案的事情。”

裁縫鋪老闆對米爾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恐懼，連忙點頭：“你，你先跟‘地獄稅吏’長官過去，我們的事等會再談，我不着急的！”

女人有點茫然，回到了雜貨鋪，把自己的孩子尼奧趕回房間後，才不安的問道：“長官，您找到線索了嗎？是不是很難再抓到他們了？”

要是那兩個範康幫的劫匪跑到外地，那真就基本不太可能找回來了。

米爾頓擺擺手，從那筆贓款裏面點了15美元出來。

“劫匪已經落網，不過你們的部分貨物應該是無法追回了，所以直接用他們的贓款現金進行抵扣。”

“先前直接損失定損在100格查爾，差不多就是13美元。”

“算上間接損失，我打算從他的贓款裏撥15美元給你作爲他們給你的賠償，有沒有問題？有問題有其他損失的話現在立刻說，不然确認結案之後我們不再接受任何相關訴求。”

米爾頓語速頗快，仿佛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仿佛家裏馬上要開飯他得回去吃晚餐。

女人眼睛裏再一次閃過迷茫——她有點沒聽懂“地獄稅吏”說的話。

今天傍晚1個小時所經曆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她整個人生構築下來的世界觀。

被搶劫了真的會有警察管？

警察不但不是嘴巴上管一管，相反還真的大規模出警，把錢拿了回來？

錢拿回來了，警方不吞一部分就算了，反而要去計算什麽“間接損失”，最後反而多賠了一點點？

米爾頓卻有點不耐煩了，他催促道：“覺得這些錢不夠彌補損失的話就直接說，我們重新定損，不要不說話，我不會吃人。”

女人吓了一個激靈，猛然搖搖頭：“不，長官……夠了，真的夠了！這，這太多了！”

米爾頓懶得廢話，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收據，和15美元鈔票一起遞了過去：“那就數錢，沒問題在收據上簽字，案子就算結了。”

“好的長官……謝謝，謝謝您。”

女人聲音低沉着，拿着筆顫抖簽完字，把錢攥在手心裏，又想轉身去冰箱裏拿幾瓶冰鎮的啤酒送給米爾頓。

這一次，她想的不再是用這些東西去“賄賂”，而是真心實意的眼前的“地獄稅吏”和警員辛苦了，應該表示一下感謝。

“記得每個月按時交稅就行了。”米爾頓擺擺手，沒等女人去拿酒，就轉身上車，揚長而去。

女人拿着幾瓶啤酒，愣愣的看着米爾頓的防彈車離開，拼盡全力用自己的腦子嘗試理解米爾頓的話。

每個月按時交稅……

她這個雜貨鋪，每個月能交多少稅？

如果說按時交稅就能受到這樣的保護，被搶了十幾美元也有警員幫忙一分不差的找回來……那别說馬拉坎鎮了，就算是聖馬科斯省，甚至整個危地馬拉的所有人都恨不得跪下來求米爾頓收他們的稅。

原來給米爾頓交稅，真的和黑幫那些保護費不一樣？

對生活在鎮上一輩子，早就認爲被警察黑幫輪流收保護費，偶爾遭受一下搶劫偷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的人來說，剛剛發生的這一切對他們的世界觀無疑是巨大的動搖。

可卻不讓人感到排斥。

隔壁裁縫鋪的老闆見車隊走了，小心的到這邊看了眼，問了一句：“怎麽樣？警察說什麽？能抓到劫匪嗎？”

女人看了一眼手上的鈔票：“錢都已經找回來了……”

裁縫鋪老闆瞪大了眼睛：“這？全找回來了，這才過了多久？！”

房間裏的尼奧倒是不和大人們一樣驚訝，他驕傲的擡起頭：“媽媽，我早就說過了，米爾頓長官是好人，他和那些範康幫的人不一樣！”

喊完，他興奮的沖回自己的房間，到床上滾了一圈。

然後打開自己破舊的床頭櫃，從抽屜裏面拿出了一支十分老舊袖珍的塑料玩具手槍，對準前方的空氣開了兩槍，在腦子裏幻想了一下擊斃黑幫成員時的場景。

同時用嘴巴模拟了一下“biubiu”的聲音。

尼奧學米爾頓冷着臉，吹了一下槍口，冷着聲音對面前的空氣說道：“我有兩個禁忌，第一，所有人都要給我交稅；第二，沒有人可以傷害我的納稅人。”

這把玩具槍是很久之前，他在警局工作的父親送給他的禮物，在一次剿滅黑幫任務時犧牲了。

從此之後這個黑幫元氣大傷，再後來，才給了範康幫進入小鎮的機會。

把自己玩累之後，尼奧小心收好槍，對門外大喊道：

“媽媽！我明天要去中央教堂禱告，祈禱上帝保佑米爾頓長官！”

“我是男子漢，以後我也要在米爾頓手下工作！”

ps：還有，不過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