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軟了語氣。

“你一個人去那邊，人生地不熟的，我最怕你受委屈。有人願意主動接近，也不是壞事。”

周淑芬将背脊緩緩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放松下來。

“放心吧，我從不吃虧，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上輩子什麽苦沒吃過？

被人算計、被孤立、被踩在腳下，這些滋味都嘗過。

這輩子，她隻想安安穩穩地活着。

但她也清楚，該有的防備，一點都不能少。

聽她這麽說，郭振義也寬了心。

兩人又扯了幾句閑話，才終于認真談起這次的設計賽。

周淑芬腦子裏其實有不少想法。

可問題是，方向還沒定下來。

畢竟這次比賽分量不輕，是業内公認的重量級賽事。

評審團由幾位國際知名的設計師組成。

一旦獲獎，不僅意味着行業認可，還可能打開海外發展的大門。

所以絕對不能馬虎對待。

郭振義靜靜地等她說完。

然後認真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

“你的能力我一直信得過。别給自己太大壓力，越是重要的事越要放松心态。怎麽想的就怎麽做，按你内心最真實的感覺來。就算中間拿不準，我也能給你出出主意，咱們一起商量。”

聽他這麽一說，周淑芬心裏那層顧慮也慢慢散開了。

她不再藏着掖着，一股腦把腦海裏那些靈光閃現的想法全倒了出來。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好一陣。

電話那頭聲音溫和，時不時提出一個精辟的見解。

周淑芬越聽越有思路。

她歪着頭，用肩膀夾住手機，一隻手握着鉛筆，在紙上塗塗畫畫。

等快挂電話的時候，草圖也快完成了。

她将圖紙攤開在桌面上，退後兩步仔細端詳。

“真沒想到你能給出這麽多好點子，真的幫大忙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加入那個立體褶的設計，我還想不到這一層呢。”

郭振義笑了笑，聲音柔和。

“小意思，你本來就很有天賦，我隻是幫你理清了思路而已。”

他看了眼時間，發現時間已經挺晚了，便對着電話那頭的周淑芬說道。

“行了啊，時間不早了，你也忙了一晚上，早點睡吧，别熬太狠。”

電話挂斷，周淑芬臉上還帶着笑意。

她重新拿起筆，俯身回到桌前，在幾個關鍵部位又改了幾處細節。

每一處改動都不大，但組合起來卻讓整件作品顯得更加協調。

改完再一看，她心裏直點頭。

這版比之前那個好看多了。

随後擡頭看了眼牆上的電子鍾，屏幕上赫然顯示着兩點二十三分。

窗外早已漆黑一片。

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随後去洗了個熱水澡。

第二天早上。

她還沒睜眼，就聽見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周淑芬努力撐開眼縫，一邊嘟囔着“誰啊”，一邊搖搖晃晃地朝門口走去。

門一拉開，冷風猛地灌進來，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擡眼一看，程雨露正站在門外。

周淑芬頓時一個激靈，困意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雨露？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語氣裏滿是驚訝和不解。

她目光不自覺地往下移，落在程雨露那隻提着的塑料袋上。

袋子鼓鼓囊囊的，隐約還能聞到一股熱騰騰的香氣。

周淑芬更懵了。

她們才認識幾天啊？

按理說，根本談不上有多熟，更别說一大早登門送早餐了。

可對方态度真誠，反倒讓她沒法闆起臉來拒絕。

“我剛買完早飯，想着你剛來，周圍還不熟，怕你吃不上東西，就順便給你帶了一份。”

程雨露說着，晃了晃手裏的袋子。

“喏，熱乎的，剛出爐的。”

周淑芬愣了一下，下意識接話。

“哎喲，這哪好意思……”

程雨露像是沒聽見她的推辭，自顧自地笑了笑。

“咱們站門口幹嘛，總不能在這兒吃飯吧？”

不等周淑芬反應過來，已經把手中的袋子塞進了她懷裏。

周淑芬低頭看着懷裏的袋子，心裏五味雜陳。

昨晚剛收了人家的包子，一大清早就又來給她送早餐。

這份情意未免太重了。

她有些局促地攥緊了袋子，嘴裏喃喃道。

“這哪行啊，多少錢？我馬上給你。”

說着便轉身往屋裏走。

她剛邁出一步，程雨露卻忽然伸手攔住了她。

“别急着給錢，先放桌上吧。”

說完，也不管周淑芬有沒有回應，徑直走到小方桌旁。

那張桌子不大，但上面淩亂地攤着幾張紙。

正是周淑芬昨晚熬夜畫的設計草圖。

程雨露的目光在其中一張主視覺圖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眼神微微凝滞。

周淑芬還在摸索着抽屜。

等她終于找到錢包，轉身走過來時，發現程雨露已換了個站位。

她正背對着桌子，假裝随意地環顧四周。

周淑芬沒太在意，拿着五塊錢走上前。

“謝謝你惦記着我，但我真不喜歡白拿别人東西。”

她把鈔票遞過去，聲音誠懇。

“這頓飯多少錢？我估摸着，這幾樣加起來五塊應該夠了吧？”

程雨露連忙擺手。

“不要不要，真的不用。”

她笑着搖頭，順勢側身避開。

趁機把豆漿從袋子裏拿出來，塞進了周淑芬手裏。

“趁熱喝一口，看合不合口味。要是喜歡，以後我順路多帶一份也方便。”

那杯豆漿還冒着淡淡的白氣。

紙杯外壁溫溫的，握在手裏格外踏實。

周淑芬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隻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謝謝你了，雨露。”

程雨露笑了。

“謝什麽呀，咱們能住同一家酒店就是緣分，順路的事，用不着這麽見外。”

她說這話時，目光再次掠過桌上的圖紙。

周淑芬沒察覺這些小動作，依舊笑呵呵地攥着錢又往前送了送。

“你不收我這心裏還是不踏實，别跟我客氣。”

程雨露見她堅持，隻好接過錢，臉上做出無奈的樣子。

“哎喲，你也太認真了。遠親不如近鄰，朋友之間互相搭把手算什麽呀，哪能每次都提錢呢。”

“行，那我下次可就不跟你見外了。”

周淑芬爽快地笑了笑。

說完，她順手給程雨露倒了杯溫水。

程雨露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又跟周淑芬聊了幾句家常。

東拉西扯地說了十分鍾，眼看差不多了。

程雨露站起身，笑着找個理由說有事要忙，便離開了。